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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道珠在意识深处疯狂旋转。法则之间的转换并非不可能,就像五行相生、阴阳互克,总需存在某种内在的牵连。可若是将声音与云雾强行扭转,那便违背了常理。
惊云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鸿钧从未向你们揭示——大道唯一,混元无极的真义。”话说到此,他却忽然收声。圣人的道果寄托于天道,几近不灭。有些话,说一半便够了;余下的,留给猜忌与裂痕。
张帆眼底掠过一丝明悟。演道珠内原本缓慢的推演轨迹,骤然加速。有时候,一层薄纸被捅破之后,剩下的不过是沿着光亮往前摸索。
“故作玄虚。”惊云眉头拧紧,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可单凭只言片语就想窥见前路?纵使是圣人,也需耗费数以万载的时光。
“速战速决。”冥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冰冷得不带情绪。无边无际的幽暗如潮水般涌起,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
“真当我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张帆低笑一声。亿万点星芒自他周身迸发,在浓稠的死亡之雾中倔强闪烁,像被埋进深海的火种。
“至少封住他十万年。”流觞的声音伴着水流的韵律响起。冥死黑雾在水之法则的加持下骤然凝实,仿佛化作铁壁。
“气荡——洪荒!”浩瀚的怒吼震得雾气翻腾。星辰与黑暗彼此侵蚀、磨灭,原本刺破雾障的星光,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封!”惊云吐出一字。部分星辉诡异地扭曲、弥散,竟化作缕缕云雾,融进周遭的黑暗。
铛——铛——铛——
混沌钟的鸣响急促而绵长,无形的音波反复冲击着雾墙。片刻后,钟灵的声音带着焦躁传来:“这死亡法则太过难缠……冲不出去。”
指尖划过凝固的黑暗,四种截然不同的法则纹路竟在雾中交织成网。张帆眯起眼睛,原来如此。若非有人将星辰道韵的波动传了出去,这些自混沌深处来的访客,又怎能如此精准地布下针对他的囚笼?
“主人!”钟灵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那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焦躁。四道魔神气息如同四座倾倒的山岳,压得它本体嗡鸣不止。“再琢磨这些,我们就要被碾碎了!”
三千年光阴在道心深处流淌而过,张帆并未答话。他侧身,肘部向后撞去,虚空在那一点上塌陷出蛛网般的裂痕,将一道裹挟着怒涛虚影的袭击者震退。同时,左脚向下踩落,靴底漾开的并非光芒,而是冰冷、寂静的星辉尘埃,它们迅速蔓延,缠住了另一团变幻不定的云气。
法则与法则的撕扯不再无声。刺耳的、仿佛琉璃被巨力掰断的声响密集炸开。浓稠的黑雾剧烈翻腾,大片大片地褪色、崩解,露出其后扭曲的虚空本质。
“这不可能!”雾的深处传来饱含痛楚的咆哮,那声音本身就像万物凋零的终曲。“他才踏入此境多久?”
“能在百年内推开那扇门的,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云气中响起冷冽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都别惜力了。此刻的保留,只会成为彼此日后的墓碑。”
魔神之间从无信任,相互觊觎与吞噬是刻入本能的旋律。毕竟,那位曾攫取三千本源而超脱的身影,至今仍是混沌中最鲜活的传说。但眼前这个新晋者展现的韧性,让这份惯常的猜忌不得不暂时搁置。
“困兽之斗,徒增笑耳。”另一道缥缈的声音嗤笑着,判定这不过是落幕前最后的喧嚣。
“这时候分神,”张帆的语调却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他右手虚握,那口震颤不休的古钟便落入掌心,“可不是好习惯。”
钟灵短促的惊叫被淹没在洪流里。
咚——
并非悠扬的钟鸣,而是宇宙初开般沉闷的爆裂。钟体内壁上,那些古老得仿佛与时光同寿的星图骤然燃烧起来。星辰的道与理在瞬间膨胀、沸腾,化作有形的洪流冲刷而出。
左前方,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浓稠黑暗,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黑色琉璃,哗啦一声彻底碎裂、蒸发。雾气散尽处,一道模糊的身影踉跄显现,左臂怪异地扭曲着,某种介于光与暗之间的液体从伤口处溅洒出来,滴落时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空洞。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混沌中荡开。冥向后急退,残破的手臂断面涌动着黑雾。只差一瞬——那口巨钟几乎贴着他的头颅掠过,带起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
“躲得挺快。”张帆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他确实没留余地。偷袭本应十拿九稳,对方却能在法则被驱散的区域里,硬生生拧转身形。这些生于混沌的东西,对危险的感知简直像野兽一样敏锐。
黑雾翻卷着包裹住冥的断臂。血肉蠕动,骨骼重组,几个呼吸间手臂已恢复如初。但冥的脸色却更阴沉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嘶声问。冥死黑雾本该隔绝一切探查,即便是那几位顶尖魔神,也从未如此精准地锁定过他的位置。
“驱逐法则?”张帆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黯淡的星辉,“十里范围,在圣人眼里跟举着火把喊‘我在这儿’有什么区别?”他抬手,身后那口巨钟的阴影缓缓旋转,投下的轮廓何止百里。
冥不再言语。黑雾骤然浓稠,与另一股阴冷的法则之力交织,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星辰的微光被一寸寸吞噬、压灭。
“还在指望通天来救你?”雾中传来流觞的尖笑,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钟影边缘一闪而过,“洪荒六圣,此刻都有人陪着玩呢!”
张帆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嘴角慢慢向上扯开。“原来如此。”他低声说,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师兄正在打架啊。”
数百万混沌距离之外,剑气纵横。青萍剑每一次挥斩都扯开一道深渊般的裂痕。独眼魔神架起长矛,八足天马在震荡中嘶鸣后退。“道果有缺?”他独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吼出来,“这疯子哪像有缺陷!”
“所以——”张帆扭了扭脖子,指节捏出脆响,“我就不用再收着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钟声未响,但混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攥紧了。
三千年光阴,在洪荒准圣眼中不过弹指。可对身怀演道珠的张帆来说,这已足够他触及更多大道的脉络。
圣人间的较量,终究是大道之力的碰撞。将一条法则修至圆满,便算得上一道之力。此后路途分岔:或如盘古那般,只取力之大道为主干,其余皆作点缀;或效仿洪荒诸圣,多道并进。后者虽分散心力,却易在初期凝聚一道之力,实力得以迅速攀升。专精唯一道则不然,起步艰难,往后更是晦涩难明。
张帆选择了第二条路。演道珠加持下,三千年枯坐参悟,他已让百余条法则臻至初步圆满,各具一道之力。其中星辰法则走得最远,足足积攒了三十八道之力。这也解释了为何先前他星辰道法尽展时,那四位混沌魔神会齐齐退避。
“不客气?”惊云魔神面色沉了下来,周身弥漫的雾气骤然扩散,连四周翻涌的冥死黑雾都被侵蚀、吞没。魔神冥又惊又怒:“惊云!你做什么!”
“做什么?”惊云声音冰冷,“你这废物,冥死黑雾根本撑不住我们四人合力。这次换我来——必须尽快封住此人,奥丁大人已在催促了!”
“奥丁?”正欲催动力量的张帆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惊云,“独眼龙那个奥丁?”
“狂妄!竟敢辱及奥丁大人——云封雾锁!”
机会稍纵即逝。惊云周身雾气法则猛然暴涨,瞬息吞尽冥死黑雾,化作一座笼罩千万里虚空的巨大阵图。四名魔神各据一方,将张帆困在 ** 。
“与我等交手还敢分心?封!”
封印之力轰然压下。张帆周身十方空间尽数被翻涌的云雾锁死,那千万里地域急剧收缩,最终凝成一颗雾气缭绕的 ** 球体。
“接下来便该……”
“我说,”懒散的声音忽从封印球体内传出,打断了魔神的低语,“你们这些混沌魔神,除了偷袭,就不会点别的了?”
流觞魔神猛然高举手中主神殿,厉声喝道:“快!将他镇入殿底!有元初大人的力量加持,除非他有顶级魔神之能,否则永世难出!”
惊云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驱使那团翻涌的雾球向内收缩。一旁,气息浩瀚的魔神与那位因黑雾散逸而受损的冥魔神,也同时催动大道法则,向那封印的中心灌注力量。
“你们口中那所谓的顶尖存在究竟何等模样,我并不知晓。”被围困其中的声音此刻褪去了随意,透出专注的意味,“为稳妥计,这场游戏便到此为止吧。”
雾球的收缩戛然而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从雾球内部传来,仿佛巨兽的心跳。在那四位古老存在环绕之中,直径已达三百米的雾球,随着每一声闷响,便剧烈一颤,向外膨胀一分。
“快!将那座殿宇移来!我撑不了多久了!”惊云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周身气息如沸水般剧烈波动,却依然无法遏制雾球的变化。
另外三位目睹此景,神色骤变。其中被称为流觞的那位率先出手,法则之力化作光流,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封印。另外两位则毫不犹豫,引动本源,驱使远方一座巍峨的殿宇破开混沌,疾速挪移而来。
“再快些!”惊云的嘶吼带着焦灼。即便有流觞相助,那雾球的膨胀速度仍在飙升。
“呵……来不及了。”
带着清晰嘲弄的语声响起的同时,一只萦绕着点点星辉的紫色巨掌,猛然从雾球表面刺出!五指攥紧,沛然莫御的法则伟力轰然爆发,整颗雾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以那拳头为中心,无数裂痕闪电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