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碾过盘山公路的碎石子，终于在武陵山茶山村的村口停下。清晨的薄雾裹着山风漫过来，松针的清苦混着茶叶的青涩香，钻进鼻腔里，比任何香水都让人踏实。苏晚推开车门，脚踝刚沾到沾着露水的青石板，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握住了——是村里的年轻后生二柱，脸上带着山里人的憨厚，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苏总！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快半个月啦！”二柱的嗓门亮堂，身后跟着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都笑着往这边看。陆霆琛紧随其后下车，身后跟着四名穿便装的安保队员，他扫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又瞥了眼远处的山坳，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对讲机——昨天接的匿名电话还在脑子里转，那股阴冷的威胁感没散，但他没露半分声色，只是冲二柱点了点头：“王支书呢？”
“支书在茶场那边等你们！”二柱连忙摆手，领着众人往村后的茶林走。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的茶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叶片看起来蔫蔫的，没有半点生机。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千亩山地铺展开来，云雾在山尖绕着圈，风一吹就掀起层层绿浪。王支书已经站在一片老茶树旁等着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本磨得发毛的账册，看见苏晚和陆霆琛，连忙迎上来。
“苏总、陆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王支书的手有些抖，把账册递过来，“这是我们村十年的茶青产量账，你们看看，这日子过得，真是难啊。”
苏晚接过账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年的产量、收购价，最新的一页上，2024年的茶青收购价赫然写着“0.2元/斤”。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王支书：“就这个价？”
“可不是嘛！”二柱在一旁抢着说，“镇上的周老板包了我们村的茶叶收购，不管我们种多少，都只给两毛，多一分都没有。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摘的茶青还不够买化肥的钱，好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茶林都快荒了。”
苏晚没说话，顺着二柱指的方向往深处走。老茶树比她想象的还要粗壮，三人合抱都未必能围住，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半面树干被藤蔓缠得严实。她蹲下身，伸手拨开缠在树干上的野藤，指尖刚碰到粗糙的树皮，就摸到了一处凸起的纹路——不是茶树的纹理，是刻上去的莲花纹，和她胸口暖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熟悉的温热感瞬间涌上来，和之前在陕北枣林、贵州茶园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她连忙用指甲刮开藤蔓缝隙里的青苔，莲花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花瓣舒展，中间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莲”字。
“苏总，你看啥呢？”二柱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棵特别的老茶树。”苏晚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身，“王支书，这棵茶树有多少年了？”
王支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这是我们村的‘茶王’啊！听老辈人说，有一千多年了，只是一直没人管，藤蔓缠得厉害，茶叶产量低得可怜，周老板连这棵树的茶青都不收，说它是‘废柴’。”
一千多年的老茶树，还刻着莲纹，和暖玉的纹路严丝合缝。苏晚心里有了数，这绝对不是巧合。她看向陆霆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陆霆琛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那棵老茶树旁，假装检查茶树的长势，实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远处的山坳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慢慢往这边开，车窗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人，但那车的款式，和之前跟踪他们的那辆一模一样。
陆霆琛的眼神冷了下来，悄悄给安保队员发了个信号。两名安保队员立刻分散开，假装在茶林里巡查，实则把那辆轿车的来路堵死了。
“王支书，我们打算在这里种有机绿茶，改良品种，提高产量，然后申报地理标志，把我们的茶叶卖到全国各地去。”苏晚收回目光，看向王支书，“你看能不能先和村集体签个帮扶协议？我们会免费提供茶苗、技术，还会联系收购商，保证茶农们能拿到合理的收购价。”
王支书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账册的手都松了：“真的？那太好了！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我已经跟村民们商量好了，只要你们能帮我们把茶叶卖出去，我们愿意把千亩山地都承包给你们合作社！”
苏晚接过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都很合理，没有坑。她拿起笔，刚要签字，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一个留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链子，身后跟着四个壮实的小伙子，个个眼神凶悍。
“哟，这不是新来的扶贫干部吗？”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嚣张，“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总啊。”
苏晚抬起头，认出这个人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威胁她的那个男人的同伙——周龙，当地有名的茶商，也是垄断武陵山茶叶收购的“周老虎”。她放下笔，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周龙：“周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周龙走到苏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武陵山的茶叶生意，十年前就是我的地盘了，谁要在这里种茶，都得先过我这一关。”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苏总，识相的话，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这千亩山地，不是你能碰的。不然，小心我让你在武陵山待不下去。”
二柱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们村的山地，凭什么不让我们种茶！”
“滚一边去！”周龙身边的一个小伙子一把推开二柱，二柱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了血。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伸手抓住那个小伙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小伙子疼得嗷嗷叫。其他三个小伙子见状，纷纷掏出腰间的钢管，围了上来。
“陆同志，别冲动！”王支书连忙上前拉陆霆琛，“他们人多，我们先报警！”
“报警？”周龙嗤笑一声，“我看谁敢报警！我跟镇上的派出所所长都是兄弟，你们报了也没用！”他看向苏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交十万块的保护费，要么就等着被赶出武陵山。”
苏晚看着周龙嚣张的样子，心里冷笑。她早就料到周龙会来闹事，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喂，110吗？我在武陵山茶山村，有人聚众闹事，还故意伤害他人。”
周龙没想到苏晚真的敢报警，脸色瞬间变了：“你敢报警！你等着！”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就要上车逃跑，却被陆霆琛和两名安保队员拦了下来。陆霆琛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个小伙子按在地上，周龙想跑，被陆霆琛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别跑了，警察马上就到。”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十年霸占武陵山茶叶收购，欺压村民，敲诈勒索，这些账，我们慢慢算。”
苏晚走到二柱身边，扶起他，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帮他包扎。二柱看着苏晚，眼睛里满是感激：“苏总，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晚笑了笑，看向远处的山坳，那里的云雾还在飘着，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恒远余党的眼线还在暗处，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说不定还在盯着她。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不管有多少危险，她都要带着茶农们过上好日子，也要把藏在莲纹里的秘密查清楚，彻底了结这桩旧账。
警察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周龙的脸变得惨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已经没人在意了。苏晚重新拿起那份帮扶协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阳光穿透云雾，洒在千亩茶林上，也洒在苏晚和陆霆琛的身上，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