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秦悦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秦悦注意到了。她的心猛地一沉——玉衡对这个话题有反应。
“哦，那个啊。”玉衡很快恢复了自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从小就有，我妈说是胎记。怎么，你对胎记感兴趣？”
“随便问问。”秦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今天的行程安排你看了吗？下午我打算带你去看看北区的能源枢纽，那里的修复工作基本完成了。”
“好啊，我正想见识一下先行者文明的能源技术。”玉衡欣然应允。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分开。秦悦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玉衡刚才的反应虽然很轻微，但足以说明问题——她对这个胎记是敏感的。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胎记携带者，她大可以一笑置之，或者大方地撩起袖子给她看。但她没有。她选择了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有两种可能：第一，玉衡知道自己这个胎记的特殊含义，所以不愿意多谈；第二，玉衡不知道胎记的含义，但出于某种原因对自己的身体特征比较敏感。
秦悦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如果玉衡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她为什么要隐瞒？她是地球使节团的团长，是代表地球联合政府来与母星建立外交关系的。如果她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着先行者皇室的血脉，这对她的使命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手上是否持有那份密钥？
秦悦想起了秦瀚的话——密钥分为三份，一份在秦瀚手中，一份在cx集团的“校长”手中，一份在末代领袖的后裔手中。如果玉衡真的是那个后裔，那密钥应该在她身上，或者她知道密钥的下落。
但玉衡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在她与秦悦的交往中，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地球军官，一个尽职尽责的外交使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与先行者文明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除非，她隐藏得太好了。
秦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采取更直接的试探方式。她拿起通讯器，给黎明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玉衡在使节团出发之前，有没有单独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殊的物品。”
黎明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明白，我去查。”
下午，秦悦带着玉衡参观了北区的能源枢纽。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设施，负责为整个辉光城提供电力。在先行者文明时期，这里曾经是城市的能源核心，配备了先进的反物质反应堆和能量转换系统。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在数千年的岁月中损坏，但在秦悦和工程队的努力下，一部分核心功能已经恢复。
两人走在宽阔的地下走廊中，两侧是巨大的金属管道和闪烁的仪表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个能源枢纽的设计非常精妙。”玉衡一边走一边赞叹道，“即使是地球目前最先进的聚变反应堆，在能量转化效率上也比不上这套系统。如果能把这些技术带回地球，人类的能源危机就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这也是我的目标之一。”秦悦说道，“但技术转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母星的基础设施还很薄弱，我们需要先把这里建设好，才能有余力向外输出技术。”
“理解。”玉衡点了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走到了枢纽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二十米的银白色柱状装置，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就是反物质反应堆的核心。”秦悦指着那座装置说道，“目前只恢复了百分之三十的功率，但已经足够供应辉光城的日常用电了。如果能把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我们就可以启动更多的生产设备，加快重建速度。”
玉衡走近那座装置，仰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铭文和符号。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阅读某种古老的经文。
秦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玉衡，”她开口说道，“你对先行者文明的历史了解多少？”
玉衡没有回头，依然在看着那些铭文：“比你想象的多一些。出发之前，我做了一些功课。”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先行者文明在灭亡之前，曾经建立过一个秘密的军事设施，用来存放对抗收割者的终极武器？”
玉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悦，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从哪里听说的？”
秦悦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个线人。”秦悦说道，“他说这个秘密设施需要三把密钥才能打开。一把在他手上，一把在cx集团的手中，还有一把，在先行者文明末代领袖的后裔手中。”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而那个后裔的特征，是左前臂内侧有一个星形的胎记。”
话音落下，走廊中陷入了沉默。只有反应堆的低沉嗡鸣声在回荡。
玉衡看着她，一言不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秦悦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玉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今天上午。”秦悦如实回答，“黎明在做体检的时候发现的。”
玉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前臂。那里被衣袖遮住了，看不到胎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个秘密会跟我一起进坟墓。”
“你知道你的身世？”秦悦问道。
“知道一部分。”玉衡走到墙边，靠在一根管道上，双手抱在胸前，“我的养父母在我十八岁那年告诉我的。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从一个先行者文明的遗迹中被发现的。当时我还是一个婴儿，被放在一个冷冻舱里，旁边有一封信，说我是末代领袖的后裔。”
“养父母？”
“对，他们都是考古学家。”玉衡说道，“他们发现了我，但没有把我交给当局，而是选择收养了我，将我抚养成人。他们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一开始是不信的——谁会相信自己是几千年前的外星皇室后裔？但后来，随着我对先行者文明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对得上。”
“比如呢？”
“比如我对先行者文字的理解速度远超常人。”玉衡说道，“比如我能够本能地操作一些先行者文明的设备，就像肌肉记忆一样。再比如……”她撩起袖子，露出左前臂内侧的那个星形胎记，“这个胎记。我查过相关资料，星形胎记确实是先行者皇室血脉的标志。”
秦悦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疑惑逐渐消散。玉衡没有欺骗她，她只是没有主动告诉她——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样的身世太过离奇，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坦然面对的。
“那密钥呢？”秦悦问道，“你知道密钥的事吗？”
玉衡摇了摇头：“不知道。养父母给我的信中提到了我的身世，但没有提到什么密钥。我也是刚才听你说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秦悦皱了皱眉。如果玉衡不知道密钥的事，那第三份密钥在哪里？难道它不在玉衡身上，而是藏在某个地方？
“你的养父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她追问道，“比如一件特殊的物品，一封额外的信件，或者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的盒子？”
玉衡沉思了片刻，然后眼睛突然一亮：“有一个东西。”
“什么？”
“一枚戒指。”玉衡说道，“我养父母给我的遗物中，有一枚看起来很古老的银色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就一直收着，没有太在意。”
“戒指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行李里。”玉衡说道，“这次出访，我把它带在身边了，算是留个念想。”
秦悦的心跳加速了。那枚戒指很可能就是第三份密钥——或者至少是密钥的一部分。先行者文明的高级成员喜欢将重要信息加密存储在首饰中，这是她之前研究信标时了解到的。
“能让我看看吗？”她问道。
玉衡点了点头：“回市政厅我就拿给你。”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继续参观能源枢纽的其他部分。但秦悦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参观上了，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那枚戒指的模样——它是什么样的？上面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它真的是第三份密钥吗？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市政厅。玉衡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走了出来。
戒指很朴素，没有镶嵌宝石，戒面光滑，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的先行者文字。秦悦接过戒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那些文字，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些文字翻译过来是——
“吾血即钥匙。”
秦悦/抬起头，与玉衡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她们找到了。
但就在这时，秦悦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消息是秦瀚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cx集团特遣队失踪了。他们昨晚离开了营地，去向不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