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沉重、缓慢、有节奏——像是什么大型生物在行走,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声音从建筑外传来,正在逐渐靠近。
秦悦立刻关掉了头盔上的照明灯,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她迅速从晶体柱上收回手掌,全息星图随之消失,大厅重新陷入沉寂。她猫着腰,贴着墙壁,移动到大门侧面一个不会被直接看到的位置,手枪已经握在手中,保险打开,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说明来者的体重相当可观。这不像是人类的步伐——人类的脚步没有那么沉重,也不会那么规律。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像是被节拍器控制着一样。
秦悦屏住呼吸,侧过头,用余光瞥向大门口。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遮住了外面紫红色的天光。
那是一个机器人。
不,与其说是机器人,不如说是一台人形机甲。它的身高大约在两米五左右,整体呈深灰色,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关节处裸露着粗大的液压杆和传动机构。它的头部是一个扁平的圆柱体,正面镶嵌着一排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像是昆虫的复眼。它的右臂末端是一只多用途机械手,左臂则是一门看起来威力不小的能量武器。
这台机甲的外观风格与先行者文明的其他遗迹完全一致——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个部件都服务于明确的功能。它显然也是一件先行者文明的遗物,而且看起来仍然处于可运行状态。
机甲在大门口停下了脚步。它的头部微微转动,那排暗红色的传感器扫视着大厅内部,显然在检测环境。秦悦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她知道,这些古老的自动机械往往配备了多种传感器,包括红外成像和运动检测,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暴露她的位置。
机甲的传感器扫过她藏身的角落时,停顿了大约半秒钟。
秦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机甲并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它收回了目光,迈步走进了大厅,径直向大厅中央的那个台座走去。
秦悦趁机仔细观察这台机甲。它的背部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区域,看起来像是某种接口或插槽。装甲板上有几处磨损和刮擦的痕迹,显示出它已经服役了相当长的时间。它的行走姿态流畅而稳健,没有任何僵硬或卡顿,说明它的维护状况良好。
机甲走到台座前,停了下来。它伸出右臂的机械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晶体柱。晶体柱立刻亮起,全息星图再次投射在天花板上。
机甲抬起头,注视着那幅星图,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
秦悦的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台机甲,会不会是这颗星球上的留守者?先行者文明撤离时,可能留下了一些自动机械来维护和看守他们的遗迹。这台机甲,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这样,它也许不会对她构成威胁。她甚至可以通过与它交流,获得更多关于这颗星球和先行者文明的信息。
但这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误判。如果这台机甲的编程中有“消灭入侵者”的指令,她一旦暴露,就会立刻遭到攻击。
她需要做出选择。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你好。”她用标准通用语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机甲猛地转过身,那排暗红色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她。它的左臂能量武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声,炮口亮起危险的红光。
秦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没有武器。我是朋友。”
机甲没有开火,但也没有放下武器。它保持着瞄准姿势,头部微微歪斜,像是在评估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秦悦能感觉到那排传感器正在扫描她——从她的外形轮廓,到她身上的装备,再到她胸前的那个血脉检测吊坠。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机甲做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它放下了武器。
然后,它用低沉而机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她完全能听懂的话——虽然不是标准通用语,而是一种古老的方言,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理解。
“血脉确认。欢迎归来,游子。”
秦悦愣住了。这台机甲不仅没有攻击她,还认出了她的身份。它说的那句“欢迎归来”,与信标在她进入核心时说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会说话?”她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是守护者编号G-07。”机甲回答道,“奉命守护第七前哨站的导航终端,等待血脉者的归来。你已经通过血脉检测,身份确认无误。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秦悦的大脑飞速运转。守护者?第七前哨站?导航终端?这些名词背后蕴含着大量的信息,她需要一一弄清楚。
“这里是第七前哨站?”她问道。
“是的。第七前哨站是先行者文明在母星外围建立的最后一个前哨基地,主要负责监控星际通道的运行状态和维护导航终端的正常工作。”守护者G-07回答道,“在主力撤离后,我被留守于此,等待血脉者的归来。”
“主力撤离?他们去了哪里?”
守护者G-07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根据我的记录,主力在三千二百年前接到了母星的紧急召回信号,随后通过星际通道返回了母星。但在他们返回后不久,母星方向的通讯就中断了。我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安全抵达。”
秦悦的心中一沉。三千二百年前,正是先行者文明在人类历史记录中消失的时间点。如果主力返回了母星,然后通讯中断,那么他们很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
“母星呢?”她问道,“母星现在是什么状况?”
守护者G-07的传感器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检索数据:“我的传感器无法直接探测到母星内部的情况。但根据我对外围环境的长期监测,母星表面的大部分城市已经停止运转,生物信号极度稀少。初步判断,母星上的文明活动已经基本停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答案还是让秦悦感到一阵失落。她跨越了无数光年来到这里,找到的却是一座死寂的坟墓。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问道。
“我的数据有限,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守护者G-07说道,“但我检测到,在通讯中断前不久,母星方向曾出现过异常的时空波动。波动的模式,与记录中‘收割者’的特征相符。”
收割者。
又是它们。
秦悦的拳头攥紧了。那些该死的收割者,不仅追杀先行者文明的幸存者,连母星都没有放过。它们到底做了什么?是屠杀了所有人,还是将整个文明连根拔起?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母星上还有幸存者吗?”
“我的传感器没有检测到任何大规模的生物活动迹象。”守护者G-07说道,“但不排除有少量幸存者隐藏在深层地下设施中的可能性。如果您希望寻找幸存者,我可以为您提供母星的地下设施分布图。”
“我需要那份地图。”秦悦说道,“还有,我需要知道如何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下去。这里的气候、水源、可食用资源……所有的信息。”
“遵命。”守护者G-07转过身,走向大厅的一面墙壁,伸出机械手在墙面上按了几下。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储物间。储物间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物资——密封的食物包、饮用水罐、备用能源电池、以及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设备。
“第七前哨站储备有可供十人使用五年的生存物资。”守护者G-07说道,“作为血脉者,您有权使用这些物资。此外,我还将为您提供导航终端的使用权限,以便您查阅数据库中的全部信息。”
秦悦看着那些物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找到了一个落脚点,获得了资源和信息,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这颗星球上可能只有她一个活人了。在浩瀚的先行者文明废墟中,她将是唯一的探索者。
“谢谢。”她说道,“我需要先休息一下,然后开始查阅数据库。你能为我提供一个安全的休息场所吗?”
“当然。”守护者G-07带着她走向大厅侧面的一条走廊,“跟我来。”
秦悦跟在守护者身后,走进了走廊深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条带,提供着柔和的光照。她注意到,墙壁上有很多地方都刻着那种熟悉的先行者纹路,但也有一些地方出现了裂痕和剥落,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这座前哨站虽然还在运转,但也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下逐渐老化了。她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但她知道,在找到更多答案之前,她必须充分利用这里的每一分资源。
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