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维重建的结果，在第二天傍晚完整呈现了出来。
秦悦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球体模型，久久没有说话。玉衡将地质雷达的多层扫描数据融合在一起，生成了一个分辨率极高的三维图像，几乎将那个地下构造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了出来。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直径约五十三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焊缝、铆钉或其他连接件的痕迹。球体的材质在雷达图像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密度分布，没有任何内部结构或支撑框架的迹象——要么它是实心的，要么它的内部结构完全由与外壳相同密度的材料构成。
球体底部延伸出七根管道，呈放射状分布，向更深的地下延伸。玉衡根据雷达数据的衰减曲线推算，这些管道的长度至少在两公里以上，可能连接着更深处的某个设施或地层。
秦悦将模型放大，仔细观察球体顶部的那个凸起。在高分辨率图像中，那个凸起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它大约有半米高，底部直径约一米，形状像是一个半球形的盖子，边缘与球体表面之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道缝隙，说明这个凸起是可以打开的。它是一个检修口，或者是一个入口。
秦悦的心跳加速了。如果能进入那个球体内部，她或许就能揭开“回声”项目的核心秘密。
但问题在于，球体位于地下三百米深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岩层。要进入球体，她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挖掘作业，而这必然会惊动cx集团。他们在那片区域布置了大量的监控设备，任何大规模的施工活动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加隐蔽的方法。
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七根管道。如果这些管道连接着球体和更深处的某个设施，那么它们可能就是进入球体的另一条通道。如果能找到这些管道的另一端，或许就能从那里进入管道系统，然后沿着管道抵达球体。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玉衡。玉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前提是，我们需要找到那些管道的另一端出口。从雷达图像的衰减情况来看，这些管道延伸的距离很远，超出了我们的扫描范围。要找到它们的终点，需要对那片区域进行更大范围的扫描。”
“那就做。”秦悦说道，“我需要一张那片区域的完整地下结构图。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弄出来。”
“明白。”玉衡应道，“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需要多久？”
“至少两周。”
“好。”秦悦说道，“两周就两周。我等得起。”
挂断通讯后，秦悦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在那片星空的深处，那个被埋藏在地下的神秘球体，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她不知道球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里面的东西，将会彻底改变她对“回声”项目的认知。
接下来的两周，秦悦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片区域的地下结构调查中。
玉衡动用了他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包括几颗商业遥感卫星的穿地雷达数据、一份从某个地质调查局内部流出的深层地质勘探报告、以及一些通过灰色渠道购买的第三方勘测数据。他将这些数据整合在一起，逐渐拼凑出了一幅那片区域地下结构的完整图像。
当最终的结果呈现在秦悦面前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七根管道的另一端，分别连接着七个不同的地下节点。这些节点分布在以球体为中心、半径约五公里的范围内，每个节点都连接着更多的分支管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管网系统。这个管网系统的总长度，至少有上百公里，覆盖了相当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这些管网系统的末端，秦悦看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结构——在距离球体约八公里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体积，比球体本身还要大上好几倍，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但边缘又有人工修饰的痕迹。
那个空洞的位置，与Sp-7设施的坐标高度吻合。
秦悦盯着屏幕上的图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那个球体，通过七根主管道和无数分支管道，与Sp-7设施连接在一起。球体和Sp-7设施之间，存在着某种物质或能量的交换关系。球体可能是“回声”项目的核心装置，而Sp-7设施则是它的控制中心和运维基地。
这个发现，让秦悦对整个“回声”项目的架构有了全新的理解。她之前一直以为，“回声”项目的主体设施就是Sp-7，但现在看来，Sp-7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是那个被埋藏在更深处的球体。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示意图：一个球体位于中央，七根管道从球体伸出，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空洞——Sp-7设施。她在球体旁边标注了一个词：“回声核心”。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需要进入球体内部，确认其功能和用途。”
但如何进入球体，仍然是一个难题。直接挖掘会暴露行踪，通过管道进入则需要找到管道的入口，而且管道内部的情况不明，可能存在各种危险。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需要知道那些管道的内部结构，需要知道它们是否可以被人类通行，需要知道Sp-7设施内部是否有通往管道的入口。
她想到了一个人——林远。
林远曾经说过，他去过那片区域两次，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也许他知道一些关于Sp-7设施内部结构的信息，或者认识一些曾经在Sp-7工作过的人。
她拿起通讯终端，拨通了林远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关于Sp-7设施内部结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远的声音响起：“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球体。”秦悦说道，“一个被埋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球体。它通过七根管道与Sp-7设施相连。我认为，那才是‘回声’项目的核心。”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秦悦能听到林远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显然是被她的话震惊了。
“你确定？”林远最终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有地质雷达的三维重建图像。”秦悦说道，“非常确定。”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在Sp-7设施工作过，是一名工程师。一年前，他因为健康原因离职了，现在住在塞勒斯特星区的一家疗养院里。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设施内部结构的信息。”
“他叫什么名字？”
“何志远。”林远说道，“我可以安排你和他见一面。不过，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你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到有用的信息，我不敢保证。”
“没关系。”秦悦说道，“只要能见他一面，我就有机会。”
“好。”林远说道，“我来安排。等我消息。”
通讯中断了。秦悦放下通讯终端，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旋转的球体模型上。
她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