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翔阳众人所在的区域,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高野昭一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22分……半场落后22分。而且还是在诸星大已经打得这么好的情况下。”
长谷川一志双手抱胸,面色沉凝。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诸星大走进球员通道的背影,那个修长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有些疲惫,肩上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诸星大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突破、投篮、组织、防守……他一个人把整支球队扛在了肩膀上。可是……”
“可是他的队友跟不上他。”花形透接过了话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出看台上稀疏退场的人影,“爱和除了诸星大之外,没有第二个稳定的得分点。野部利雄在内线被河田雅史彻底压制,片山铁和水元智在外线被山王的防守掐得喘不过气来。古川裕面对深津一成连运球过半场都吃力。整支爱和,只有诸星大一个人在战斗。”
永野满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诸星大一个人打山王一支队。这种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藤真健司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俊朗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凝重的阴影。
他的视线在记分牌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山王工业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他们的个人能力。更在于他们的团队协作。你们注意到了吗?整个上半场,山王的助攻数比爱和多了整整一倍。他们的每一次得分,几乎都来自队友的传球。而爱和的得分,有一大半都是诸星大单打独斗拿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就是山王最恐怖的地方。他们不需要任何人打出超神的表现,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能力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而爱和……只有诸星大。这就是差距。”
就在这时,一道拖沓的、含混的、带着浓郁鼻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唔……那个叫诸星的,确实挺厉害的。”
翔阳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汇聚向最后排那个占据了两个座位的庞大身影。
紫京成难得地没有在吃东西。他微微抬起了那双半耷拉着的死鱼眼,紫色的瞳孔中映着记分牌上那刺目的数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那个后仰投篮,还有那个空中拉杆……都做得不错。”紫京成慢吞吞地说着,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冷静到近乎客观的评价,“在那种被死死压制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那种出手节奏和身体控制,说明他的技术和心态都还好。”
花形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难得听到你夸人。”
紫京成歪了歪脑袋,重新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完了后半句:“不过……也就只是‘不错’而已。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五个人。山王那些家伙,整体太强了。除了那个诸星大,其他几个人根本连球都拿不稳。这种队伍,就算诸星大再厉害,也赢不了的。”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里的棒棒糖来。
藤真健司看着紫京成的侧脸,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紫京成刚才的那番话,虽然语气随意,但分析得极其精准。
爱和学院的问题不在诸星大身上,而在其他四个人身上。
他们无法为诸星大提供足够的支援,这导致了诸星大在山王的团队碾压面前,只能孤军奋战。
这种困境,翔阳不会遇到。
因为他们有紫京成。
藤真健司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球场。
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转瞬即逝。
下半场的比赛开始。
双方球员重新踏上球场。
爱和学院的阵容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五个人。
可他们的神态和上半场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诸星大的目光依旧锐利,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灰暗。
古川裕的嘴唇紧抿着,额角的汗珠还没有落下就已经被用力擦去。
野部利雄走进禁区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开场时沉重了几分。
而山王工业那边,五名首发球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松懈。
深津一成的表情如同万年不变的冰川,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河田雅史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骨骼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
泽北荣治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种从容和自信甚至带着几分残忍。
野边将广和松本稔并排站着,目光平静而专注。
嘟……
下半场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山王工业率先进攻。
深津一成持球推进,节奏依旧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爱和的半场,随后打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河田雅史从内线拉到了罚球线附近,野边将广沉到了底线。
泽北荣治和松本稔则分别占据了左右两侧的四十五度角。
山王的进攻阵型瞬间拉开,如同一张铺展开来的巨网,将爱和的防线撑到了极限。
深津一成将球传给河田雅史,河田雅史在罚球线接球后没有停顿,手递手将球交还给从身边跑过的深津,同时用自己宽阔的身体挡住了追防的古川裕。
深津一成接球后直接加速,如同利刃切黄油般插入爱和的内线。
野部利雄不得不从篮下扑出来补防。
可就在他离开篮下的那一瞬间,深津一成的球已经从人缝中塞了出去。
篮球落向篮筐的正上方。
泽北荣治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猎鹰,双手接球,狠狠砸入篮筐。
哐啷……
山王工业46比22爱和学院。
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从发起到终结只用了不到四秒。
爱和的防守球员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应。
这就是山王工业。他们的战术储备如同一座看不到底的深渊,你以为已经见识了他们的全部,可他们总能掏出新的东西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山王如同按下了加速键。
深津一成利用河田雅史的连续高位挡拆,不断地撕裂爱和的防线。
他忽而自己突破得分,忽而分球给外线的松本稔,忽而吊传内线的河田雅史。
他的传球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找到最合适的人。
泽北荣治更是彻底进入了表演模式。
他先是在快攻中完成了一记罚球线起跳的滑翔劈扣,整个人的身体在空中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舒展到了极致。
随后又在阵地战中连续变向晃倒了水元智,杀入内线后面对野部利雄的补防,完成了一记极其嚣张的隔人暴扣。
野部利雄被那一撞直接顶飞出了底线,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山王的支持者们如同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而爱和的替补席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队员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去看场上的比分,也不敢去看诸星大的身影。
球场上的爱和球员们,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古川裕面对深津一成的逼抢,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失误。
他的运球被深津一成精准地捅掉,泽北荣治捡到球后一条龙快攻,轻松上篮得手。
片山铁在防守泽北荣治时被假动作晃飞,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板上,目送泽北荣治轻松投中一记中距离跳投。
水元智在进攻端接到诸星大的传球后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迟疑,让松本稔从斜刺里杀出,将球干净利落地切掉。
野部利雄在篮下抢到一个前场篮板,补篮出手,却被河田雅史从侧面一巴掌扇飞到了观众席上。
每一次失误,每一次被断,每一次被封盖,都像是一柄钝刀,在爱和球员的士气和信心上狠狠地割下一刀。
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跑位变得越来越犹豫,传球变得越来越胆怯。
唯有诸星大,依然在战斗。
可他的战斗,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独角戏。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松本稔的贴防,连续三次胯下运球,随后突然一个大幅度的后撤步,拉开了一瞬间的出手空间。
他毫不犹豫地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三分有效。
可回过头来,深津一成用一个极其简单的挡拆配合,助攻河田雅史篮下轻松得分。
诸星大再次持球,利用野部利雄的掩护杀入内线,面对河田雅史的封盖,他用一个极其极限的拉杆动作,将球从河田雅史的腋下挑了出去。
篮球擦板入网,还造成了河田雅史的防守犯规。加罚命中。
可转过头来,泽北荣治在另一端用一记更加华丽的空中折叠拉杆还以颜色。
诸星大又一次突破分球,精准地将球送到了底角空位的片山铁手中。
片山铁接球后却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迟疑,让松本稔从斜刺里杀出,将球破坏出了底线。
诸星大站在弧顶,看着自己的队友一次又一次地错失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失误,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若是有人走近,就会发现他的嘴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下颌的肌肉紧紧地绷着,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去抵抗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嘟……
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爱和学院请求暂停。
诸星大走回替补席,一屁股坐到了长椅上。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盖在脸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毛巾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说话。
队友们也没有说话。
整个爱和的替补席笼罩在一片如同坟墓般的死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