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 mbc 电视台藏在深秋风里。
《蒙面歌王》的录制棚设在地下二层。
厚重的隔音墙把外界的喧嚣隔得干干净净，只剩音响里的旋律在空荡的观众席里打转。
邀约是林允儿替他接的，说比起闹腾的室内综艺。
这种纯音乐向的竞技节目最适合他 。
不用硬抛梗。
不用做游戏，只聊专业，既能露脸。
又能让观众看见他的真本事。
白予安坐在猜评团的席位上，手里捏着薄薄一页嘉宾名单。
指尖微微用力。
他小时候总守在公司休息室的电视前，看前辈们戴着面具站在这个舞台上唱歌。
那时候觉得蒙面歌王是很厉害的头衔。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猜评席上。
录制正式开始，当期的守擂歌王戴着天鹅造型的面具。
一身垂坠白裙站在舞台中央。
伴奏轻轻响起，开口不是她标志性的舞曲。
而是一首低回婉转的抒情曲，嗓音沙哑里裹着温柔。
尾音带着点极有辨识度的小颤音，和所有人印象里的舞台女王判若两人。
全场安静得只剩歌声。
白予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
旁人听的是唱功和情绪。
他听的却是咬字的习惯、转音的收尾方式。
还有间奏里编曲的细微处理。
副歌前那个半拍的留白，是很早年就有的标志性处理。
他刚学编曲的时候，还特意扒过对方的舞台。
“我觉得…… 可能是泫雅前辈？”
第一轮讨论环节。
他开口时带着点不确定。
“虽然风格反差很大，但副歌转音的尾调，还有主歌结尾的咬字习惯，很像。”
“而且她早年刚出道的时候唱过抒情曲，很多人都忘了。”
其他猜评团成员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连连摇头说 “不可能”。
觉得舞台女王不可能来唱这么柔的歌。
白予安笑了笑，没再争辩。
只是心里更笃定了几分。
最终投票结束，守擂成功的歌王站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扶着她的手，慢慢揭下脸上的天鹅面具。
金色的长卷发顺着肩膀散下来，露出那张明艳又熟悉的脸。
全场瞬间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
猜评席上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 真的是金泫雅。
她笑着挥挥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第一句话没看主持人。
反倒越过人群，直直看向猜评席的白予安。
眼里带着点戏谑又骄傲的笑意。
“小安，可以啊，这都能听出来。”
“都长这么大了，耳朵还这么灵。”
主持人立刻抓住话题，笑着问。
“哦？泫雅 xi 和白制作人早就认识？”
“看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认识快十四年了。”
金泫雅抱着话筒笑，目光落在白予安身上。
带着点回忆的温和。
“认识他才六岁，跟在允儿身后跑，圆溜溜一双眼睛，看见谁都害羞，就盯着舞台上的音响看。”
“那时候我就跟同伴说，这小孩以后肯定吃音乐这碗饭。”
“你看，这不就成金牌制作人了。”
全场都跟着笑起来。
白予安坐在席位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
耳尖微微发热。
那次年会他印象很淡了。
只记得满屋子的前辈和亮闪闪的舞台灯，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 ...
录制结束。
白予安刚回待机室收拾吉他包，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金泫雅卸了浓重的舞台妆。
一身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
少了舞台上的凌厉气场，多了点前辈的爽朗。
她手里拎着两盒黑巧克力，走进来就扔给他一盒。
动作熟稔得像十几年前那样。
“拿着，看你刚才录制的时候总抿嘴，肯定饿了。”
“还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啃这个牌子的黑巧克力，每次彩排碰到，都要跟在我身后要糖吃。”
白予安接过巧克力，包装盒还是他常吃的那款。
边角微微压得有点变形，显然是她特意带过来的。
“谢谢泫雅怒那。”
“跟我客气什么。”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直奔主题。
“你的整张专辑我都听了，编曲做得特别好，尤其是主打歌副歌的留白处理，很绝。”
“我下张单曲有首偏氛围向的歌，想找你做制作人，有没有时间？”
她说话直接，眼里带着认真的欣赏。
不是场面话的客套。
“我本来还怕你专辑宣发忙，特意等你打歌结束了才提。”
“价格你随便开，怒那不差钱，就想跟你合作一次。”
她半开玩笑地说，诚意却藏不住。
白予安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当然可以，能和泫雅怒那合作是我的荣幸。”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
金泫雅摆摆手，笑得爽朗。
“我们小安有才，怒那跟你合作才是荣幸。”
“等我把 demo 和大概的想法发你微信，咱们慢慢聊，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几句编曲的细节。
金泫雅对他专辑里的几处处理赞不绝口。
“比我认识的很多资深制作人都有想法。”
聊到兴起，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骄傲。
“看着你从小不点长到现在这么厉害，怒那真的挺开心的。”
又聊了一会儿。
金泫雅还有后续行程，匆匆先走了。
白予安拎着东西走出待机室，走廊里的灯光偏暖黄。
远远就看见金泰妍靠在墙边等他。
她一身深灰色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
手里拎着个印着咖啡店 logo 的保温袋。
看见他过来，才直起身，声音淡淡的。
“录完了？”
“泰妍怒那？你怎么来了？”
白予安有点惊讶。
“你今天不是有电台行程吗？”
“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刚好在附近录完，顺道过来。”
金泰妍把保温袋递给他。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里面是红豆粥，热的。”
“你录了一下午，肯定饿了。”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刚拐过走廊转角。
迎面碰上送金泫雅出来的经纪人。
金泫雅看见金泰妍，眼睛一亮。
然后笑着打招呼。
“泰妍！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金泰妍也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
“我正跟小安说呢，下张单曲找他做制作人。”
金泫雅笑着拍了拍白予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欣赏。
“你们家小安现在可厉害了，编曲特别有想法。”
金泰妍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瞥了白予安一眼，又看向金泫雅。
“嗯，他是做得不错。”
“合作的话，他经验还浅，辛苦你多照顾他。”
“那还用说，自己家弟弟，肯定照顾。”
金泫雅笑得爽朗，又跟白予安挥挥手。
“demo 我明天发你微信，回头约时间详聊！”
回去的车上。
金泰妍开着车。
夜色顺着车窗漫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白予安坐在副驾。
捧着温热的红豆粥，一口一口喝着。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泫雅人挺靠谱的，专业上很认真，不会瞎改你的东西。”
金泰妍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她找你合作，你放心接就行。”
“有搞不定的，跟我说。”
“嗯。”
白予安点点头，把空盒子放进袋子里。
忽然有点感慨。
“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巧克力。”
金泰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她们都记得。”
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看着他从六岁的小不点，长到二十岁的制作人。
看着他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吉他跑练习室。
看着他第一次登台紧张到忘词。
看着他一点点写出自己的歌，拿下一个又一个一位。
她们在各自的人生里往前走，也都悄悄留意着他的脚步。
不会天天挂在嘴边。
可一见面，就会发现，原来所有的小事，她们都记着。
“别想太多。”
金泰妍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她们愿意找你，首先是你做得好。”
“人情是加分，实力才是根本。”
白予安笑了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