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快速把人带走。
江二叔随行。
至于李娜娜，也在其中。
“江叔叔，我奶奶会不会死？”
“我是不是没有亲人了？”
脸上，满是污渍，两行泪落下，留下清晰的痕迹。
江二叔却没有嫌弃，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仔仔细细打量她。
他不是那些家属院的人，与眼前小孩的接触时间几乎没有，所以更能理性判断，一旦李老太太死亡，那么她能得到什么！
明明是跟江姜和双胞胎一样大的孩子，可眼神里却不见属于孩子的童真，反而尽是算计。
为什么？
在他印象中，李营长不是那种会苛待妻儿的人，反而非常顾家，但凡做完任务，第一时间就是回家。
甚至他还从媳妇口中听到过，李营长媳妇对孩子很好这样的话，明明是两个不错的人，却养出这样的孩子，合理吗？
不过，眼前再多的疑问，也顾不上分毫了。
“医生会尽力救助！”
他不傻，自从知晓她们在打他主意后，便很少与之对上。
李娜娜似乎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但凡换在其他小孩身上，江二叔也许就开口哄了，李二丫，他是真的不想接触。
还好，医院并不远。
下车后，跟着医护人员来到手术室。
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恰好此时，有队友过来了，他趁此机会找媳妇拿了钱，先去把住院费给交了。
临走之前，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把队友叫了过去。
“记住，不要自己做决定，若是结果出来了，就带消息回营里。”
他怕啊！
眼前这人，是真的实在人，还不曾娶妻生子，结合那俩人之前做的事情，说实话，要不是营区还有事情走不开，他是想自己守着的。
不行，还得让他媳妇盯一下。
满怀心事地回到营区。
一边等新生那边的消息，一边等着医院消息。
结果到了晚上，两个坏消息一起来了。
江姜进山了，他们的人跟丢了。
李老太太死了。
“中毒死的！”
检查报告就在桌子上放着，江二叔跟乔旅长谁也没有翻动。
原本有个李老太太，李娜娜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结果刚通知二人离开，老太太就丧命了。
乔旅长的脸上，已经满是怒容。
“查！”
“给我查出来，是在哪里中的毒！”
“真是无法无天了，在家属院里下毒！”
“严惩！必须严惩！”
当即拨打电话。
“我是乔建峰，代表营区授权医院解剖李爱菊女士的遗体，并且会通知公安那边全程监督！”
“我去医院盯着！”
“你别去！这边离不了人！”
比起下毒这事，新生更需要他。
最终，严政委去的。
这段时间他去京中开会，并不知道短短几日功夫，家属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严叔，麻烦你盯一下李营长那个女儿，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偏偏又说不出来！”
江二叔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严政委并没有下结论。
“行，放心吧！”
来去匆匆，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得出去。
直到来到医院，见到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的李娜娜，他才意识到，为什么江团长要他重点看一下这个孩子。
该怎么形容看到她的第一眼呢？
阴郁？
黑暗？
或许二者都有。
说实话，他做政委这么多年，接触到的兵崽子，就没有哪个能给他这种感觉。
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黑暗，都在拼命挤进她的身体内。
有点意思！
做政委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也不会有人称他为笑面虎。
“娜娜是吧，这个名字听说是你自己取的！”
李娜娜原本低垂着头，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穿着常服的男子。
她真的很聪慧，知晓能到这里来的，除了营区的人，没有别人，再根据父亲以前跟她讲过的营区那些人，猜到眼前的人，就是政委严中祥。
但她不动声色，疑惑地望着他。
“你是谁？是来把我送走的吗？”
却不知道，就是她这一句话，严政委猜到了她的目的。
原来是不想离开啊。
那就好办了。
“不想跟奶奶走吗？”
李娜娜看了看他，垂着头丧气地道：“妈妈说，那是个吃人的村子，她跟爸爸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结果，就在她以为可以一直幸福下去的时候，家中却发生了巨变，而她更是不得不跟着奶奶一起回到那里去。
“奶奶能把你爸爸妈妈养的如此优秀，必然也能将你带好，为什么要下手呢！”
最后几个字，明明很轻，却让李娜娜听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却不知道在严政委眼中，她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比如现在，那轻颤一下的身子。
“哎！你为什么以为，寄人篱下的日子能比跟着亲奶奶更好？”
严政委在她的身边坐下，无视她恐惧的颤抖，轻声问道。
“你的奶奶真的很优秀，她在年轻丧夫，整个村子泯灭人性的情况下，让你的父母成功长大。”
“她肯定把后面如何照顾你都规划好了，可是怎么办，如今的她却躺在停尸房里。”
“你敢去看看她吗？”
李娜娜的眼泪明明已经流干了，此时却再一次落了下来。
“我不想的，可是家属院里的人，没人会想照顾一个有奶奶的孩子。”
“我很能干的，可以洗衣服做饭，你看你看！”
她撸起袖子，露出上面的痕迹。
“我已经学会做饭了，真的，有弟弟妹妹，我也可以照顾的！”
“江团长家里，我真的很喜欢！”
她是真的很喜欢江家，明明双胞胎那么淘气那么惹人嫌，可他们夫妻俩，却从来不会训斥他们，会轻声细语地教导，每次她看到，都在想，要是她是他们家的女儿就好了。
她会是一个合格的姐姐，会好好教育他们，不让他们惹父母生气。
他们连老家的侄女都那么喜爱，肯定也会喜欢她这个女儿的。
可是，一切都跟她设想的不一样。
江团长她见不到，江婶子却一点都不喜欢她，还有那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女孩，对她更是恶言相对。
“我真的只是想留下！”
这一刻，严政委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鳄鱼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