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军区医院,许知微。”
货运办公室里,年轻女人将介绍信往前推了推。
值班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公章。
“这批急救药不是九点半才到吗?”
“临时提前了。”
女人笑得自然。
“医院伤员多,韩主任催得急。车一到,我直接押回去。”
说着,她又递过去一张药品接收单。
姓名、单位、印章,全都齐全。
单看手续,几乎找不出问题。
值班员刚准备登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女人握着钢笔的手顿住。
她回头,看见一男一女走进办公室。
裴砚舟穿着军装,神色冷峻。
许知微站在他身旁。
屋里瞬间安静。
值班员看看柜台前的女人,又看看刚进来的许知微,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
“怎么有两个许知微?”
假许知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同志,她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的手续都在这里。”
她甚至主动把工作证明推向值班员。
“可以让军区医院核实。”
许知微没有看证件,只看着她。
白衬衣,灰长裤,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年纪二十五岁上下。
从外表来看,与自己并不像。
所以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冒充她本人。
她只需要冒用名字。
“你见过我吗?”许知微问。
女人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惊讶?”
“什么意思?”
“一个陌生女人突然进来说,你使用的是她的名字。”
许知微语气平静。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先问我是谁。”
“可你第一句话,是强调自己的手续是真的。”
女人握着钢笔的手紧了些。
“我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还有。”
许知微看向她的左手。
“从我们进门开始,你已经摸了四次袖口。”
女人下意识松开手。
左边袖口下面,露出一道青紫色淤痕。
不是一天形成的。
像被人用力抓过很多次。
裴砚舟看见后,并没有立刻上前抓人。
许知微也没有逼近。
“谁让你来的?”
女人抿紧嘴。
“没人。”
“你不是他们的人。”
许知微道:“真正准备长期冒充身份的人,会提前了解这个人的情况。”
“可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们只教你怎么说话,给了你证件,让你来领货。”
女人脸色一点点发白。
“而且他们怕你临时反悔。”
许知微看向她手腕的淤青。
“所以有人盯着你。”
这句话落下,女人猛地看向窗外。
就是这一眼。
足够了。
裴砚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货运站外停着一辆蓝色卡车。
驾驶室里坐着两个男人。
从许知微出现开始,那辆车便一直没有熄火。
“赵春山。”
裴砚舟低声叫了一句。
门外有人立即离开。
女人急了。
“别过去!”
裴砚舟看向她。
“车里是谁?”
她嘴唇发抖,仍旧不肯说。
许知微却把桌上的介绍信往旁边推开。
“你如果真想替他们把药领走,现在应该想办法拖住我们。”
“但你第一反应,是怕我们靠近那辆车。”
“车里有你认识的人。”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
“我男人在车上。”
她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说,只要我把药领出来,就放了他。”
“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名字。”
女人声音哽咽。
“昨天晚上两个人找到我家,说我男人在外面欠了钱。”
“他被他们带走以后,就没回来。”
“今天早上,他们给了我这些东西,让我来接药。”
“还让我记住,我叫许知微。”
裴砚舟立刻出去。
与此同时,蓝色卡车突然发动。
司机明显发现事情不对,猛踩油门冲向出口。
可车刚拐过货场仓库,两辆提前停在外面的铁路公安车辆同时封住道路。
司机急刹。
副驾驶的男人跳车就跑。
赵春山早已守在侧面,一把将人扑倒。
驾驶室后排还绑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被堵住,额角带伤。
正是假许知微的丈夫。
不到五分钟,两名接应人员全部落网。
女人看见丈夫被扶下车,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许知微伸手扶住她。
“没事了。”
女人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这些药干什么。”
“先配合调查。”
许知微没有说没关系。
这些急救药品一旦被领走,很可能耽误真正需要救治的人。
受到胁迫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做,却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九点二十七分。
真正的药品车缓缓进入东海货场。
整整十二箱急救药,一箱不少。
铁路公安当场核对封条,再由军区医院重新派车接收。
韩主任亲自赶到时,脸色都白着。
“好险。”
“这些里面有一批止血药,医院昨天就在等。”
许知微看着药箱全部装车,终于松了口气。
裴砚舟站在她身边。
“事情还没完。”
刚刚抓到的司机已经交代,他们并不认识冒充许明川的男人。
所有假证件和任务,都是从一个固定地方领取。
临城照相馆。
每次有人需要新身份,就在那里拍照片、拿证件。
照相馆老板不问真名。
只认一个暗号。
老照片翻新。
许明川头上缠着纱布,被老郑强行送来医院检查,听完消息后第一句话就是:
“查照相馆。”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
“哥,你先查自己的脑袋。”
“脑袋没事。”
“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
“那叫没事?”
许明川理直气壮。
“轻微。”
裴砚舟在旁边补了一句:“医生让他卧床休息。”
许明川立刻瞪过去。
“你到底是谁妹夫?”
“知微的。”
“……”
许知微差点被两人气笑。
这时,赵春山从审讯室快步出来。
“裴营长。”
“司机又交代了一件事。”
“临城照相馆今天早上没有开门。”
“老板昨晚就走了。”
“去哪?”
“东海。”
赵春山递过一张从司机身上搜出的取件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东海军区家属院。
七号楼。
而具体房号没有写。
只有一句话。
“去找真正的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