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寂中拖出漫长的血痕。
满地染血的纱布堆积如山，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许式放下镊子，望向始终守在浴缸边的赵若晴，“公主，处理伤口还要很久，您先去休息吧。”
赵若晴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半分：“不用，我看着学一学，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他上药。”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吴妈忍不住问：“公主，您的意思是……”
“以后，他会成为我的兽夫。”
“什么？！”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许式手里的镊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吴妈难以置信：“公主！你认真的？”
“当然~”赵若晴伸手轻轻拂去浕桡唇边湿黏的发丝，顺便对许式道，“继续。”
“啊？！是！”
许式收回惊讶的目光，一边替浕桡处理起伤口，一边仔细地打量起他的脸，不愧是人鱼一族，都被摧残成这样了，也美得惊心动魄。
怪不得能俘获公主的芳心。
吴妈还想劝，却被赵若晴冷声截断：“晚餐备好了吗？”
“备好了！公主，公爵他们——”
“许医生，他能像正常兽人一样进食吗？”
许式点头：“能，但最好吃点清淡的。”
“吴妈，去煮碗粥。”
“公主……”
“还需要我说第二遍？”
吴妈所有话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她也只是一个仆人而已。
况且她已经让其他女佣给那三人打了无数个电话，谁都没接。
多大的事啊？闹成这样，公主一定会后悔的。
……
浕桡在剧痛中苏醒。
他抬手遮挡头顶的光，指尖透明的蹼在光下泛起细碎光泽。
模糊视野逐渐清晰，映出那张曾令他恐惧的脸。
“公、公主？！”他本能地向后缩去，尾鳍拍打出慌乱的水花。
“别怕。”赵若晴俯身靠近浴缸，“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被煲汤？”浕桡声音发颤，眼眶迅速泛红。
赵若晴轻笑一声：“你就这么惦记被我吃？”
浕桡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像浸水的琉璃：“您若真要……能否先让我回家看看弟弟？看完……随您处置……”
他越说越轻，尾音没入水中，只剩半张脸埋在水下，气泡微弱地浮起。
“回家？你回家跑了怎么办？”赵若晴故意逗他。
“我不会跑的，我弟弟他生病了，求求您~让我回去看一看他吧~”小人鱼趴在浴缸边，可怜巴巴的。
“不行。”
浕桡失望地低下了头。
赵若晴静静看了他片刻：“为什么杀我？”
浕桡脸色骤然惨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去求过他们！他们都不帮我！珍珠也被他们骗光了……”
“所以就有人用让你回去找弟弟这个条件，来刺杀我？”
“嗯，他们往湖里丢了个小纸条，只要杀了你，他们就可以答应我任何条件。”
“他们？”赵若晴挑眉。
“我能听见岸上很多脚步声，但看不清是谁……”
难道是……赵若晴不敢再想下去。
系统，是慕延他们吗？
【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赵若晴长舒口气。
那是谁？
【抱歉宿主，本系统只回答有关攻略目标的问题。】
不说？那我自己找。
“我全都交代了，你能带我回去吗？”浕桡小心翼翼道。
“维亚星和海洋星已经断交一年了。”赵若晴道。
希望从浕桡眼中急速褪去，化为一片灰败。
“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成为我的兽夫，我带你回门。”赵若晴逐字逐句道。
“啊？”浕桡睁大眼睛，长睫挂着水珠，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赵若晴顺着他天使般单纯的脸往下看去，胸肌、腹肌一样不少，还有人鱼线，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吗？这也太犯规了吧！
“成为您的兽夫？”
“嗯”赵若晴点头。
“可我只是……一个用来替嫁的贱民而已……”
“我知道。”赵若晴捧住他的脸，指腹擦过他颊边未干的泪痕，“你是被迫的，对吗？”
四目相对的刹那，某种细微的震颤同时划过两人心尖。
浕桡脸颊漫上绯红，带着蹼的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手背上。
“他们用我弟弟的性命逼我……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
浕桡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像蝴蝶在拍打翅膀。
“嫁给我，大婚之后，我们立刻回去。”她声音很轻，却像承诺烙进骨髓，“两国重新联姻，你弟弟会安全的。”
雌性一袭白裙坐在光影里，宛若神明垂怜。
浕桡望着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仅为这场交易，更为这一刻她眼中不容错辨的疼惜。
“您的兽夫……他们同意吗？”
“不用管他们。”提起他们赵若晴就来气。
浕桡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您和他们吵架了？”
比吵架还严重，但是赵若晴没办法告诉他。
“你放心，他们会同意的。”赵若晴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上面还有星状伤口和未吸收的药粉。
“疼吗？”
“涂了麻药，已经不疼了。”
浕桡的手很白，几乎和润白的浴缸是一个色，他指尖还有透明的蹼，赵若晴用指尖拨动了一下，浕桡身体为之一颤，从喉间逸出细微的呜咽：“公主，别……”
“痒？”
“嗯……”
雄性直接变成了红烧鱼，这么害羞？不是说人鱼一族，最擅长蛊惑人心了吗？
况且以前对慕延他们的时候，也没这样。
不对，怎么又想起他们了？晦气！
怪只怪这个小人鱼太好挼了，像可爱的猫猫鱼一样，猫猫鱼？
浕桡知道赵若晴在打量自己，她的眼神很露骨，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不管她是心血来潮，还是一时兴起，只要能让他回去见弟弟一面，他什么都愿意。
浕桡想着，大着胆子将脸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