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号，闻曦把最后一批柴油搬进了地下室。
搬完她坐在台阶上数了一遍，柴油加上之前的存货，够两台发电机跑上大半年。
蜡烛和打火机塞了满满两个收纳箱，火柴单独放了一格。
陆瑶蹲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小手冻得红通通的。
“妈妈，这些蜡烛是过生日用的吗？”
“不是，是停电的时候用的。”
“我们家会停电吗？”陆瑶眨巴着眼睛。
“有可能，但妈妈准备了很多东西，不用怕。”
陆瑶哦了一声，又问：“那停电了动画片怎么看？”
这个问题把闻曦难住了。
她想了几秒，从旁边拿了一摞绘本塞进陆瑶手里，“如果真的停电了，那到时候妈妈给你讲故事，比动画片好听。”
陆瑶笑着说道好。
下午闻曦出门去药店补了一批心脑血管的急救药，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片，能买到的全买了。
药剂师都认识她了，看她进来直接问今天要什么。
“你们家人是有多少啊，隔三差五来买。”
“亲戚多，帮他们代购的。”
闻曦面不改色地报了几个药名，付了钱走人。
出药店门的时候她裹了裹外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片似的。
手机上显示气温六度。
九月十五号，六度。
路上行人明显少了，开车的倒是多了。
闻曦注意到路边的行道树已经开始大面积落叶了，有的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被冻蔫了，耷拉着挂在枝头，像打了霜的茄子。
回到家，俞舟正在她家院子里蹲着，手里攥了根温度计。
“在干什么？”闻曦走过去。
“测大棚外面的地温。”俞舟站起来，把温度计举到她面前，“你看，地表温度只有三度了，比气温还低。”
闻曦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往下沉了沉。
“大棚里面呢？”
“大棚里十四度，保温层撑得住，暂时没问题。”俞舟搓了搓手指，“但如果温度继续这么降下去，光靠结构保温不够的，后面得加热源。”
闻曦点头，“电热毯我有多余的，到时候在棚里铺几层。”
“嗯，还有。”俞舟转过身指了指院墙外面，“你隔壁那户人家今天搬走了，一家四口连夜收拾的东西，说是要去南边投靠亲戚。”
闻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隔壁别墅的窗帘全拉着，车道上还散落着几个没来得及带走的纸箱。
“已经有人开始跑了。”闻曦低声说。
“跑得掉吗？”俞舟反问了一句。
闻曦没回答，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往南跑也只是多撑几天的事，等到极寒真正覆盖全境，哪里都一样。
晚饭的时候俞妈端了一大盆酸菜鱼过来，热气腾腾的。
“天这么冷，吃点热乎的暖暖胃。”俞妈把碗筷摆好，又絮叨了起来，“我今天在网上看新闻，好多地方的暖气都不够用了，南边那些没暖气的城市更惨，好几个老人冻出了毛病。”
俞舟夹了块鱼肉，“妈，你少看那些新闻，看了晚上睡不着。”
“我又不是吓大的。”俞妈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说，幸亏你让我早点来了。要是再晚两天，飞机还能不能飞都不知道。”
闻曦心里一动，问俞舟：“航班受影响了？”
“今天看到消息，有几个机场因为跑道结冰取消了不少航班，还没大面积停飞，但估计也快了。”
俞妈叹了口气，给陆瑶碗里夹了块没刺的鱼肉，“瑶瑶多吃，长身体的时候得补。”
陆瑶乖巧地道了谢，大口吃了起来。
饭后闻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外面黑漆漆的，风比白天更大了，院子里的树枝被吹得哗响。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有条本地新闻推送。
“市教育局通知：因持续低温天气，全市中小学及幼儿园自明日起停课三天，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停课了。
闻曦把消息转给俞舟，俞舟回了两个字：意料之中。
闻曦想了想，又给刘老师发了条消息确认。
刘老师很快回复，说通知刚发下来，让家长们注意保暖。
陆瑶要在家待几天了。
闻曦回屋翻了翻柜子，找出之前买的拼图和手工材料，够她折腾一阵子。
十点多的时候，闻曦关了灯准备睡。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响了，窗户被吹得嗡嗡作响。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在算。
物流还能维持多久？超市什么时候会断货？这些事情一旦开始连锁反应，速度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迷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陆瑶摇醒的。
“妈妈！妈妈！外面下雪了！”
陆瑶穿着睡衣趴在窗台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小手指着外面激动得不行。
闻曦披了件外套走过去，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花大得不像话，鹅毛似的往下砸，院子里、车顶上、大棚顶上，全都盖了一层白。
路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积雪少说也有三四厘米厚。
九月十六号。
第一场雪。
陆瑶兴奋得直蹦，“我要出去堆雪人！”
“太冷了，不行。”闻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温度，零下二度。
“就一小会儿！”
“不行，等暖和点再说。”
陆瑶瘪着嘴，但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也没再闹着要出去，只是鼻子贴在玻璃上雾了一块又一块。
闻曦给她裹了件厚毛衣，又去开了暖气。
打开手机，论坛和朋友圈已经炸了。
“九月下暴雪？？？？我没在做梦吧？？”
“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还六度今天就零下了！”
“超市那边排长队了，我妈说米和面已经限购了！”
闻曦滑了几条就退出来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俞舟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他家院子的积雪，旁边站着俞妈，穿着他那件明显大了三号的冲锋衣，双手抱胸，表情严肃。
照片下面一行字：【我妈让我谢谢你，说幸亏你提前让我准备了。】
又跟了一条：【她现在正在清点家里所有的粮食，连我藏的零食都没放过。】
闻曦刚准备回消息，屏幕上弹出来一个陌生来电。
她看了一眼号码，心跳快了两拍。
是陆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