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扶着陈锋，从废墟里撤回来。
陈锋的胳膊被根系扫了一下，伤口不深但很长，鲜血把袖子浸透了。苏小小的脑袋还在疼，刚才被园丁反震的那一下，精神力受了创，眼前时不时发黑。
两人从废墟的东门钻回聚居区，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
正面战场在北门外面打得正凶。
韩排长带着八十个人，和两百多棵树卫打了一个多小时。栖木盾牌被刺得千疮百孔，长矛断了一地。地上躺着十几个战斗队员，有的被根系扫中，有的被飞溅的碎石砸伤。
“苏小姐！“韩排长看到她回来，从北门的围墙后面跑过来，“怎么样？核心找到了吗？“
“找到了。“苏小小说，“但进不去。屏障挡着，园丁守在旁边。“
“园丁？“韩排长愣了一下。
“总指挥部负责人，世界树代言人。他就在核心旁边。“苏小小喘了口气，“我们先撤进来，关门。“
“明白！“
韩排长吹响了撤退的哨子。战斗队员们交替掩护，从北门外面退进围墙，老周带着人把北门的木板重新钉死。
树卫没有追。
它们退回了世界树周围，像之前一样沉默地站着。
苏小小坐在堡垒的会议室里，喝了一口沈月端来的凝神花茶，脑袋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陈锋坐在她旁边，沈月正在给他包扎胳膊。
“苏小姐，你怎么样？“沈月问。
“精神力有点透支。“苏小小说，“歇一会儿就好。“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核心成员。韩排长、陈锋、小张、老周、沈月，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说说情况。“苏小小说，“正面战场怎么样？“
“不太行。“韩排长说，“树卫太多了。我们八十个人，打两百多棵树卫，全靠盾牌和长矛硬撑。已经牺牲了三个，重伤五个。再打下去，人就拼光了。“
“玉米机枪呢？“
“控植草保护的玉米机枪还在打，但子弹快用完了。“韩排长说，“暴风玉米的种子，昨天催熟的那批已经打光了。再催熟一批，需要半天。“
苏小小点了点头。
“核心那边的情况，我说一下。“她看着众人，“核心在地下十米，一颗红色晶核，脸盆大。周围有一层银色根系组成的屏障，硬突破不行。园丁就站在核心旁边，他能直接用精神力攻击。我刚才用通道藤钻屏障，被他发现了，他反震了一下，通道藤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老周问。
“我还在想。“苏小小说。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世界树说“我等你很久了“。
园丁说“从你在 07基地触发 A-01苏醒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她？
她现在精神力受创，陈锋受伤，两个人在树干旁边，只要园丁再发动一次精神力攻击，他们就完了。但园丁没有。他只是震断了通道藤，然后就停手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不对。“苏小小睁开眼睛。
“哪里不对？“小张问。
“园丁为什么不杀我？“苏小小说，“他能直接用精神力攻击，我和陈锋当时就在树干旁边，他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但他没有。他给了我两个选择，加入他，或者死。“
“他想拉拢你。“陈锋说。
“对。“苏小小说，“他想拉拢我。因为他知道，我的植物操控能力，对世界树有用。“
“那又怎么样？“老周问。
“问题就在这里。“苏小小说，“他既然想拉拢我，就不会轻易杀我。也就是说，我第二次绕后，他也不会立刻杀我。他会继续跟我谈，继续给我选择。“
“你想再绕后一次？“韩排长皱眉。
“对。“苏小小说，“但这次不是硬突破。我去跟他谈。“
“谈？“小张愣了。
“对，谈。“苏小小说，“他留着我，是有原因的。我想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他为什么从我触发 A-01就开始关注我？他为什么认为我能帮他？这些问题，他不主动说，但我可以问。“
“太危险了。“沈月说。
“危险也得去。“苏小小说，“正面硬冲冲不过去。我们只有一百个战斗队员，两百多棵树卫，正面拼消耗，我们拼不过。只能从核心想办法。“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我跟你去。“陈锋说。
“你的胳膊……“
“不影响。“陈锋说，“左手还能拿矛。“
苏小小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她转向小张，“正面战场这边，你用通讯器盯着。如果树卫有大规模移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老周，你负责后勤。再催熟一批暴风玉米种子，半天之内完成。伤员送到医疗站，沈月你盯着。“
“明白。“
“韩排长，你带战斗队继续守围墙。不用主动进攻，只要守住就行。树卫冲过来，就用玉米机枪和长矛挡。“
“明白。“
部署完，苏小小站起来，准备去休息一会儿，恢复精神力。
就在这时候，小张的通讯器响了。
小张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苏小姐。“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我截听到一条通讯。“
“什么通讯？“
“园丁发给总指挥部的。“小张说，“内容是'目标已出现，按计划进行。'“
苏小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计划？“
“不知道。“小张说，“通讯很短，就这一句。后面没有了。“
苏小小站在会议室中间，脑子里飞速转动。
目标已出现。
按计划进行。
目标，是她。
也就是说，她出现在世界树旁边，这件事本身，就是园丁计划的一部分。
她从走出聚居区，到绕后，到用通道藤钻屏障，到被园丁发现，这一切，可能都在园丁的预料之中。
她不是在主动进攻。
她是在走进园丁给她画好的圈。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
“小张，继续监听。“她说，“有任何通讯，立刻告诉我。“
“明白。“
苏小小走出会议室，站在堡垒门口，看着北方的银色巨树。
那棵树沉默地站着，像一座山。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计划，半年规划、内鬼排查、备战、绕后，可能都在园丁的棋盘上。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但也许，她只是一颗棋子。
她握紧了拳头。
不。
她不能这么想。
就算是棋子，她也要做一颗掀翻棋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