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盐碱地，碱稻已经长到小腿高了。
老周蹲在地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叶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长势好。“他说，“再有个把月，就能抽穗了。“
“草拔了第二遍没有？“苏小小问。
“昨天拔完了。“老周说，“今天带人去东边那片新开的地，接着种碱稻。地已经整好了，今天就能下种。“
“去吧。这边我看着。“
老周带着人走了。苏小小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碱稻田，心里很踏实。
第十天了。从一片白花花的盐碱壳，到现在的几十亩绿油油的稻田，十天时间，几十个人，一镐一镐刨出来的。
她正想着，沈月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今天的粥加了糖。“沈月说，“用甜蔗熬的糖浆，可甜了。“
苏小小接过碗，喝了一口。紫晶稻粥软糯香甜，糖浆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暖到胃里。
“对了，厨房那边，姜快用完了。“沈月说，“你种的暖姜，炒肉煮汤都用得上，没几天就见底了。“
“今天再种一批。“苏小小说，“另外我再种点蒜，蒜能杀菌，冬天防感冒，炒菜也香。“
“蒜？有种子吗？“
“有。之前从一个废墟里翻出来的，几头干蒜，能掰出几十瓣蒜种。“
上午，苏小小在培育区种下了大蒜。
她把蒜瓣一个个按进晶核沃土，精神力注入，催熟。蒜苗长得快，一天就窜到了半尺高，绿油油的。系统提示弹出：
“大蒜?普通变异?药用调味。命名：杀菌蒜。特性一：大蒜素含量是普通大蒜的三倍，抗菌消炎效果显着，生吃可预防感冒和肠道疾病。特性二：蒜苗、蒜薹、蒜头均可食用，蒜苗鲜嫩，蒜薹脆甜，蒜头辛辣。特性三：蒜皮可入药，煮水外洗可止痒杀菌。“
苏小小把杀菌蒜种在了培育区的药用角，和暖姜做邻居。第一批蒜头她留了一半做种，另一半交给厨房——切蒜末炒菜，拍蒜瓣拌凉菜，冬天预防感冒。
下午，苏小小去了档案室。
01基地带回来的资料，一直存放在档案室里，由林博士和小张整理。但 07基地的档案，王教授留下的那些，还没人系统地整理过。
苏小小找了个“整理王教授遗物“的由头，进了档案室。
刘芳在。
这个三十五岁的女人，正坐在角落里整理文件。她穿着后勤队的工作服，头发挽在脑后，低着头，动作很安静。
“刘姐，忙着呢。“苏小小走过去，语气随意。
“苏小姐。“刘芳抬起头，笑了笑，“我没事做，过来帮着整理整理档案。这些都是王教授留下的，乱了好几个月了。“
“正好。“苏小小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我也想看看王教授留下的东西。你整理到哪了？“
“实验日志都整理好了，按时间排的。“刘芳指着桌上的一摞本子，“还有几本笔记，还没分出来。“
苏小小随手拿起一本笔记，翻了几页。
“王教授的字，还是这么难认。“她笑了笑，“他以前写实验记录的时候，就爱用缩写。“
“是啊。“刘芳也笑了，“我跟了他三年，才慢慢认全他的字。“
“三年？“苏小小看了她一眼，“刘姐是 2022年来的 07基地？“
“对。“刘芳点头，“黎明计划启动那年，我跟着王教授调过来的。“
“那会儿基地刚建起来吧？“
“刚建起来，乱得很。“刘芳说，“实验设备还没装好，A系列和 E系列的培育舱就先进场了。“
“A系列……“苏小小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王教授是不是很早就觉得 A?01有问题？“
刘芳顿了一下。
“是。“她说，“王教授说过，A?01的基因序列太激进了，迟早要出事。他……提交过好几次终止申请。“
“都被驳回了？“
“嗯。“刘芳点头，声音低了几分，“上面不批。“
苏小小没有接话，继续翻笔记。
她翻到一页，停了下来。
笔记上有一行字，被划掉了，但还能勉强辨认，“13号晚，封舱完成。备用程序已植入，若失控可远程激活。“
封舱。备用程序。远程激活。
苏小小看着那行被划掉的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看着刘芳。
“刘姐，王教授封舱那天，你在场吗？“
刘芳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的。“她说，“那天晚上是我帮王教授收拾的实验室。“
“那你知道，“苏小小的语气很随意，“王教授说的'备用程序'，是什么意思？“
刘芳沉默了两三秒。
“不太清楚。“她说，“王教授没跟我细说。好像是什么安全措施吧。“
她低着头，继续整理文件，声音和动作都和平常一样。
但苏小小注意到，她刚才那句话，来得太顺了。
“不太清楚““没跟我细说““好像是安全措施“，三个回答，无缝衔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一个真的不知道的人，遇到这种问题，通常会愣一下，想一想，再说“我不太清楚“。
刘芳没有愣。
苏小小把笔记合上，放回原处。
“行，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她站起来，笑了笑，“这些档案整理好之后，让小张归个类。“
“好的。“刘芳笑着点头。
苏小小走出档案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封舱。备用程序。远程激活。
这些词，王教授的笔记里被划掉了。
而刘芳，是唯一知道封舱细节的人。
那天晚上，A?01的密封舱里，被植入了“备用程序“。
“备用程序“就是总指挥部说的“后门“。
苏小小站在院子里，看着档案室的方向，心里一阵发凉。
王建国教授。那个在信里自责“没能阻止这一切“的老人。
他亲手封的舱。
他植入的备用程序。
他……是“种子“？
还是说，刘芳只是把一切都推给了他？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急着下结论。王教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但刘芳今天的反应，太顺了。
她拿出通讯器，接通了小张。
“小张，今晚把探测器的灵敏度调高一档。盯紧档案室方向。“
“明白。“
苏小小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回堡垒。
天快黑了。
网，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