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手腕上崭新的星脑振动得越发频繁,皇帝指尖轻叩桌面,提醒对面坐着的那个不肖女儿兼乱臣贼子。
“你手下好像快急疯了,先回个信吧。”
白泱抿唇,有些烦躁地接通通讯并迅速说了句“有事找格林”后瞬间掐断通讯,完全不给对方留下说话的机会。
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完成一系列动作,另一股无形源能冒了出来,从相反方向将茶壶推到了白泱面前。
懒散靠在椅子上的男人说:“多喝些茶,消消火。”
白泱附在茶壶上的源能也暗自使了一点劲,又像是忽然想通什么似的撤了力道。
小声嘀咕一声“尊老爱幼”后,她任由茶壶悬空将她杯中红茶补满。
在他们面前,光屏上那颗被一分为二的星球开始迟缓地轻轻颤动,但此刻的两人都没有心思再去关注它。
替她斟满茶,皇帝轻声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有些东西知道与不知道差别不大。”
白泱按在桌面的指节微微发白,她用那双已经能明显看出紫色的眸子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轻声开口。
“父亲,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与这双像极了妻子的眼眸对视许久,他近乎妥协般将茶杯放回桌面,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指在自己面前交叉。
这是一个十分放松的姿态,也是一个十分适合讲故事的姿态。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的母亲罹患重病,游历寰宇时与我相爱,然后有了你。你的姨母与她感情很深,并不存在什么争权夺利。”
白泱垂着眼帘,听完之后讶异抬眸:“就这?”
她的父亲轻轻笑开,眼尾漾开几道笑纹。
“就这。”他说,“你还想听些什么呢?”
夜风灌入,白泱眉眼软化下来,说:“关于她的更多事。”
“好。”
星球颤动的频率到达临界值,被分成两半的球体连同光幕一起化为点点光尘撒下,均匀铺散在两人脚边的地毯上。
它们并没有按照常理那般迅速消弭,而是固执地粘附在地毯绒毛的尖端,月光洒下照耀在那片光斑上,让其明显得有些刺眼。
格林是后面赶来的,她抵达房间外的这条走廊时白泱已经进去快半小时。
焦虑地原地打转的淼淼在看到她时眼前一亮,立即一个熊抱扑了上去。
“格林姐——”
格林熟练地接住她,向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扬扬下巴:“进去多久了。”
陪淼淼站在房间门口的是庄园里的园艺师和两个守卫,听到问话那位园艺师很严谨地回复道:“二十九分钟零七秒,应该没有动手的倾向。”
格林默了默,用一种沧桑的语气问道:“公爵进去之前和你们说了什么?”
俩守卫没说话,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园艺师。
“不要这样严肃,格林。”园艺师声音温温柔柔的,“不过是让我们发现不对就直接着手控制皇宫而已。”
在这样温柔如水的嗓音洗礼下,格林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有刹那呆滞。
但作为陪伴在公爵身边最久的人,她很快反应过来,平静开口:“你知道的,公爵只是开玩笑。”
园艺师悄无声息地将腰侧一个精致小包打开,露出里面满满一兜空间纽。
虽说空间纽颜色各异,但这批空间纽的制式格林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眼皮子一跳:“怎么分了一半军火库给你。”
园艺师给淼淼递了个眼神,小姑娘抢答道:“公爵说,必要时刻可以把这里夷为平地。”
格林看过去,只见淼淼小脸上露出一个故作狰狞的笑容,单手拎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巨大花剪。
看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将剪子捅上面前这扇门。
“露西,你教的?”格林抬手拧住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这个笑太像反派,收。”
淼淼立刻换上一副甜美笑容:“好的呢。”
“我没教过,不要污蔑我呀。”园艺师依旧温温柔柔地说话。
她那头褐色长卷发斜斜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身体一侧,其上点缀了不少白色小花。
此刻歪着头笑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恬静美好,但裙摆上沾染的一些不明褐色痕迹还是暴露出不少东西。
淼淼满眼跃跃欲试:“格林姐,你相信我,我们真的可以炸——”
房间内传出一声轻咳。
守卫中的一人眼疾手快捂住小丫头的嘴,成功获得一枚白眼和一阵唔唔唔的挣扎。
“淼淼乖,嘘。”
事实证明,白泱那句这孩子和她年轻时很像不是作假,淼淼仅用十秒就成功挣脱一个身经百战的SS级女性机甲师的钳制。
可是这条脱缰的泥鳅并没能自由太久,又被园艺师一把薅怀里毫不费力地控制住。
淼淼偃旗息鼓了,嘟囔道:“做什么呀露西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她的字字句句分明都是公爵的原话,怎么还捂嘴呀。
露西将发尾的一小撮细碎小花取下来别在小姑娘发间,安抚道:“没有错,只是计划有变。”
经过这一系列插科打诨,在场几个大人都知道自家公爵不会真的炸了皇宫。
但淼淼不知道,淼淼一心只有完成她家公爵的拆家命令。
小姑娘窝在露西的怀里,神情疑惑。
格林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向着露西道:“小孩子熬夜长不高,带她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园艺师点点头,领着人拐出了这条走廊。
淼淼回过头来,有些恋恋不舍,露西捏着人后脖颈跟提小鸡仔似的将人拖走。
彻底消失在走廊上之前她空着的那只手向着格林比划了一个第九军团专用的暗号,意思是保持联络。
房间里的这场对话持续了很久,久到门口站岗的几个人都开始思考破门而入营救公爵的可行性有多高。
幸而,在人造月亮与人造太阳交班之前,白泱走出了那扇房门。
她冲着格林露出一个笑容:“久等了。”
格林上下打量了一番,长舒一口气道:“多久都等得。”
她眼角余光扫过白泱身后没有关上的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