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又有一瞬寂静。
“有何不可?”
“本该如此。”
在这些应答里,白泱突然笑出了声。
她的胸腔微微振动,这声发自内心的笑极其猖狂恣意,硬生生将她自己的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指腹掠过眼尾,带下一滴晶亮泪珠,她站起身,所有源能炮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移。
如果说先前这些炮口的位置是锁定了底下这些人,那么此时此刻,所有源能炮的预设轨迹才是真正将整片区域都封锁了起来,就连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逃出。
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我发现其实你们挺有趣的。”她站在车门前,饶有兴致道,“达成了什么共识?”
顶着头顶上方的巨大压力,孟清望唇边笑意温存:“自然是全心全意效忠公爵,效忠储君。”
现在这个月份诺亚帝星的夜晚有些寒凉,人造月辉与真正的月光没有太大差别。
如水月光从破损墙壁投射进大厅,所有人表情都在月光的笼罩下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让我猜猜……”白泱抚着下巴,拖长了声音状似沉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只是一刹那,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眸色幽深到了极致。
她一字一顿道:“共享我?”
所有遮遮掩掩与欲言又止,还有那些不可言说,全都在这几个字里被彻底击溃。
纵使知道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短短几个字下来,还是让得几人瞳孔骤缩。
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唇角上扬,眉宇间俱是玩味,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她从来都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这也是他们的共识。
“……不敢。”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口。
白泱极轻地啧了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不敢最好。”
话虽这么说,但周围环绕的源能炮却依旧悬浮在那里,没有丝毫要收回去的意思。
座椅转动回归正位,悬浮车车门关闭之前,孟清望含笑叫住她。
“公爵,剩下那一百零四个男宠在哪,不准备让我们见见吗?”
这是第一位迎难而上贴脸开大的勇士。
悬浮车内,白泱瞟了一眼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团子。
怀揣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德米尔纠正:“一百零三吧,不是还有个刚飞走的吗。”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戴上墨镜,只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零个。散会。”
话音一落,她也不管那些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驾驶悬浮车扬长而去。
开出一段距离,小柚小声说:“可他们都喜欢你诶,姐姐。”
白泱反问:“所以呢?”
小柚:“咪?”
白泱食指将墨镜勾下来一点点,墨镜沿着鼻梁微微下滑,她用那双色泽秾艳的眸子毫无遮掩地笑看向它。
“他们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们吗?”
小团子身上忽闪忽闪着光晕,显然是在思考,最后它迟疑道:“我看他们都挺诚心的呀……”
夜风迎面吹拂而来,她的长发在半空中飞扬,发尾那一抹霜白看上去就像是被月光浸染了一般皎洁。
“绝对忠诚于我,这难道不是他们本就该做的事?”
这一回小柚的语气倒是格外坚定:“没错!就该这样!”
白泱失笑,将手搭在小团子脑袋上抚了抚。小家伙仰着头轻柔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乖得不得了。
“没有多少人会不爱权势,掺杂了太多个人私心的忠诚最不牢靠,因爱生恨的例子很多。”
她收回了手,小柚在柔软座椅上原地蹦跶几下,问道:“那他们……”
白泱双指并拢将墨镜重新推了回去,笑容清浅:“爱与恨这两种浓烈的情感从来不分家,不是吗?”
小柚蹲在一旁头脑风暴:“爱与恨怎么能……”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他们都恨我,不只是恨过,现在也在恨。”
恨啊爱啊什么的都太虚无缥缈,尤其是后者。她并不介意承接恨意,自然也不介意忽略所谓爱意。
恨蝴蝶恰不逢春,恨月光不曾入梦。
恨来恨去,无非是最恨她心如磐石。
她指尖在操纵面板上轻划,悬浮车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出去,远远被抛在车后的庄园里突然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小柚整个球一僵,惊恐回头。
白泱驾驶悬浮车离开时并没有收起那一大堆源能炮,小团子连带着庄园主楼里的那几个人都以为这只是一种威慑。
然后她就引爆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泱将从不回头看爆炸这个优良品德延续了下来,她嚼嚼嘴里的泡泡糖,慢悠悠吹出个大泡泡,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句。
“更何况,有些人纯粹就是贱得慌。”
这次小柚小小的脑袋上没有再挂上大大的问号,而是挂上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真炸呀……”
还有泡泡糖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悬浮车在半空中猛地刹车,白泱直接打开车门,整个人如履平地般踩在车门前的虚空上。
她斜斜倚靠着车身,漫不经心地继续嚼着泡泡糖,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也并没有摘下来。
夜风依旧,这次与她长发一起飞舞的还有她黑色长款风衣的衣摆。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整个人的站姿看上去格外懒散随意。
毛绒团子飘上车顶蹲着,目瞪口呆地旁观了她一系列操作。
来的路上,它还问她为什么要抢走乔皎的墨镜,她回答说为了装。
现在来看,这是真装。
离得远了些,爆炸声没有那么震耳欲聋,又因为这座庄园的防护罩足够给力,余波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
帝星治安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赶来现场,十余辆带着治安局统一标识的悬浮车与她擦肩而过。
白泱隔着墨镜和为首那辆悬浮车上的人对视一眼,时任治安局处长的卡罗目光瞬间呆滞。
同一辆悬浮车上,不谙世事的治安队成员回头张望了一下,嘟囔道:“这谁啊,这么……”
这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