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老校长与大队长商议后,当场便有了倾向。
“白知青文化程度够,试讲也过关。”
老校长捧着搪瓷杯,慢慢说道:
“不过代课员关系到学生,不能只凭一节课草率决定。先试教三天,若课堂、作业和学生反映都没有问题,再由学校写申请,交大队盖章。”
白绾乖巧点头:“我听学校安排。”
大队长也提醒:
“这是临时岗位,杨老师病愈回来,原则上还是由她继续任教。代课期间记固定工分,每月另有少量补贴。既然接了,就得把娃娃们教好,不能因为活轻省才来。”
“我明白。”
白绾回答得认真。
顾泽言站在她身旁,眼底浮出一层极浅的柔和。
试教的三天里,白绾很快适应了学校生活。
她每天与顾泽言一起从知青点出发。
顾泽言总会提前替她抱走教材和作业,只让她拿一只装着水和午饭的小布包。
到了学校,两间教室只隔一段短短的走廊。
白绾第一次批改作业,不知道评语该写到哪里,抬头唤一声“泽言哥哥”,顾泽言便会放下手边事情走来。
“这里打对号,错题圈出来,让学生自己再改一遍。”
他站在白绾身后,微微俯身,手掌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在作业本上落笔。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
蔷薇暗香萦绕鼻端,顾泽言讲到一半,声音便会不易察觉地低下去。
白绾却像毫无察觉,只偏头认真看他。
“这样吗?”
她一回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顾泽言呼吸一滞,仓促直起身。
“嗯,就是这样。”
坐在前排补作业的陈小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偷偷捂嘴笑。
“顾老师只对白老师这么有耐心。”
顾泽言冷冷看过去。
陈小满立即低头,铅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中午,夏楚楚拎着饭盒来送饭。
她远远看见顾泽言坐在白绾桌边,两人头挨得极近地核对教案,脚步顿时加快。
“绾绾,吃饭啦!”
她将饭盒“啪”地放在两人中间,硬生生隔开那点暧昧距离。
“今天刘红英蒸了鸡蛋羹,我专门给你留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泽言面无表情地合上教案。
夏楚楚则笑得一脸无辜。
白绾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低头掩住唇边笑意。
一个想将她拢到眼皮底下,一个生怕他靠得太近。
都很好用。
第三天下午,县医院传回消息。
杨老师腰椎旧伤压迫神经,还有一堆并发症,需要住院治疗并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回来上课。
老校长当即写好临时代课申请,大队开会讨论后盖了章。
白绾正式接下杨老师离岗期间的一二年级课程。
消息贴到学校门口时,孩子们高兴得围着她直转。
陈小满最得意,逢人便说是自己先请来的白老师。
放学后,白绾将最后一摞作业放进抽屉。
顾泽言站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抱着两人的教材。
夕阳将他挺拔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落到白绾脚边。
“走吧。”
他说得自然,仿佛等她放学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
白绾踩着他的影子,忽然轻声问:
“泽言哥哥,你推荐我,真的只是因为我适合孩子吗?”
顾泽言脚步一顿。
田野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细碎黑发。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还有不重要的原因?”
白绾仰头望着他,眼睛弯弯的,明知故问。
顾泽言沉默许久,才移开视线。
“我在学校,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只是这样?”
“……嗯。”
耳廓却已经红得彻底。
白绾没有继续逼问,只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衣袖。
“那以后每天上学、放学,都要麻烦泽言哥哥陪我了。”
顾泽言垂眸看着她搭在袖口的细白手指,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麻烦。”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95%】
白绾慢慢收回视线。
有点愁人呢,这么快就到95%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让顾泽言为爱献身呢。
说实在,这个世界的攻略任务,白绾做得有点难受。
好感度没够的时候,她得去顾泽言面前刷点存在感。
可现在临界点了,她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让顾泽言突破阈值,达到100%。
可顾泽言却是步步紧逼,总想找机会和她确定关系。
她只能能躲则躲,能装傻就装傻。
好烦哦,什么时候她这么憋屈过。
……
白绾还没来得及烦恼几天,双抢便到了。
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早稻、抢种晚稻。
老天爷不会等人,早一天晚一天,关系的是全大队一年的口粮。
天还没亮,大队部的铜锣便“哐哐”敲响。
“社员同志们,都起身下田啦!”
“手脚都麻利些,颗粒归仓!”
广播喇叭带着沙沙电流声响遍村子。
学校也临时停了课。
老师、知青和高年级学生全被编进生产小组,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背着竹筐,跟在大人身后捡稻穗。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野里已经铺开了乌泱泱的人群。
年轻后生弯着腰挥动镰刀,金黄稻子一排排倒下。
妇女们跟在后面扎稻捆、递把子,嘴上还不忘互相打趣。
“栓子,你那镰刀是来给稻子挠痒痒的?还没人家女知青割得快哩!”
“婶子,你少埋汰人!俺这叫先慢后快!”
“可拉倒吧,等你快起来,晌午饭都凉透喽!”
田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打谷场上更是尘土飞扬。
木制打谷机“轰隆轰隆”转个不停,男人们抱起稻把往滚筒上送,碎秆和谷壳迎着日光漫天乱飞。
牛犁在另一片刚收完的田里缓慢前行,后面的人赤着脚踩进泥浆,扶犁、耙田、拔秧、插秧,一拨接着一拨,像一架严丝合缝的巨大机器。
“一二,一二——”
孩子们抬着半筐稻穗,喊着号子从田埂上跑过。
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滚进草堆,爬起来时头顶插着两根稻草,惹得周围笑声更响。
白绾也戴着草帽,拎了一把新磨的镰刀往田里走。
她刚踩上湿滑的田埂,离得最近的马婶便瞪大了眼。
“哎哟,白老师,你下来做啥?”
“大家都在干活,我也不能闲着呀。”
白绾握紧镰刀,细白手指被粗糙木柄衬得越发柔嫩。
“我可以学着割稻。”
“学啥学!”
马婶一把将镰刀抽走,嗓门洪亮得半块田都能听见。
“你前些日子才晕过,身上还没二两肉。真让你在日头底下弯一天腰,晚上不得拿门板抬回去?”
旁边的刘红英也把一捆稻子往肩上一甩,连声赶她。
“去去去,田埂上凉快去。水缸没人照看,绿豆汤也得分,你给大伙儿端茶递水就是出力。”
“可那都是杂活……”
“杂活咋了?革命工作不分贵贱。”
一个老社员抹着汗接话。
“你把水送到位,俺们少跑一趟腿,就能多割两垄稻。快去,别搁这儿添一个病号。”
众人七嘴八舌,硬是把她从田边赶回树荫下。
白绾抱着空了的手,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
随后她乖巧弯起眼睛。
“那我一定把水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