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归笑,往知青点跑的人依旧越来越多。
白绾去大队部领物资,两个男知青争着替她搬东西。
“白绾同志,这袋粮我来扛!”
“你那边不是还有活儿吗?白同志这边交给我就成!”
两个人话说得客气,肩膀却暗暗挤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白绾去菜地摘菜,隔壁垄里干活的年轻后生一看见她弯腰,连锄头都顾不上放稳,扔在田埂上便跑了过来。
“白知青,你歇着!这点活儿俺帮你干!”
“真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不兴逞强!你这小身板,要是再累晕了,组长非得批评俺们这些男同志没有互助精神。”
他们在白绾面前,干活比黄牛还卖力。
等活儿干完,又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跑开,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白绾每次都会温温柔柔地说一声“谢谢”。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心存念想,又让人碰不到一根手指头。
更有意思的是,不仅年轻男人这样,连大姐大妈们也开始“倒戈”了。
周三大队组织妇女同志去公社领化肥,白绾也跟去了。
她细胳膊细腿的,扛不动那一袋四五十斤的化肥。
她蹲在路边,看着那只几乎能装下两个自己的麻袋,细白的手指试探着拽了一下袋口。
没拽动。
白绾沉默了。
旁边四十来岁的大姐见状,腿一拍便走了过来。
“哎哟,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那是你能扛得动的东西吗?”
她弯腰抓住麻袋两角,腰背一沉,利索地将整袋化肥甩上肩膀。
回头见白绾还站在原地,立刻冲她摆了摆手。
“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扛回去。就你这二两重的小身板,一袋化肥压下来,还不得当场折喽?”
旁边的大娘也连声附和:
“就是!白知青,你这娃生得跟个瓷人儿似的,可不能干这糙活。赶紧上边上凉快去,别回头又晕过去,怪叫人心疼的。”
“可是……”
白绾刚张开嘴,两个大姐已经各扛着一袋化肥,健步如飞地走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
山风掠过土路,吹起她鬓边细软的碎发,一下一下扫着瓷白的脸颊。
白绾垂下眼,安静了两秒,随后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她心里有数,她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她站在那儿,让人看见她那张脸。
看见她柔弱、纤细、不堪一击的模样。
自然会有人主动伸手。
同情也好,欣赏也好,爱慕也好……
欲望总会驱使人类做出行动。
白绾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们的善意,也利用着这些质朴柔软的人心。
将娇弱的她,一点点,慢慢养得好了起来。
而这种局面,落在顾泽言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亲眼看见过两次。
一次是村口,两个男知青争着帮白绾挑水担子,差点为了谁先接过扁担吵起来。
白绾站在中间小声说“别争了别争了,我自己来”,说着伸手去拿,却被其中一个男知青一把抢过去扛在肩上。
她只好收回手,垂着眼笑了笑。
另一次是田间小路上,一个年轻后生推着独轮车要给白绾拉东西,白绾摇头说了句“不重的,我自己拿就行”。
但后生不由分说把东西搬上了车,冲她露出一口白牙笑。
顾泽言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手里还攥着要给白绾送的一瓶药油。
他抿着唇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清隽的眼睛里浮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他转身走了。
但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
这回他带的东西更多。
一包红糖,一瓶从京市寄来的雪花膏,还有一小罐麦乳精。
他把东西递给白绾的时候,声音比往常低了一度:“给你的,慢慢吃。你身子骨确实差很多,后面我再想办法多换点营养品。”
白绾接过来,仰头看他:“泽言哥哥,你最近怎么总给我送东西?”
顾泽言看着她仰起的脸。
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睫毛的尖染成金色,鼻梁上那颗红痣明晃晃的。
他垂下眼,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想送就送了。”
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沉默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往后缺什么就告诉我,别管旁人要。”
“旁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比其余字音略重了一些。
白绾眸光轻轻一转,像是没有听出那点藏得拙劣的醋意。
她将脸埋进麦乳精和红糖纸包之间,下巴轻轻搁在牛皮纸边缘,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知道了。”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80%。】
白绾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兴味。
呀。
不知不觉,顾泽言的好感度竟然已经涨到百分之八十了。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呢。
顾泽言看着她弯起来的眉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直到白绾抱着东西准备转身,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低声叫住她:
“绾绾。”
“嗯?”
白绾回过头,鸦羽般的长发沿着肩头滑落。
顾泽言避开她的目光,神色看似平静,耳廓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后天轮休,你有别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泽言哥哥有事?”
“公社后面的山上有一片洋槐林,最近应该开花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那边离村子不远,路也平坦。你整日闷在知青点,对身体不好,可以出去走走。”
白绾眨了眨眼。
“泽言哥哥是想约我去摘洋槐吗?”
被她如此直白地点破,顾泽言的背脊骤然僵了一瞬。
“也不算约。”
他偏过脸,清冷的语调罕见地有些发紧。
“正好我也要去公社买些教学用的纸笔,只是顺路带你过去看看。”
“哦,顺路呀。”
白绾拖长尾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顾泽言被她看得喉间发干,沉默两秒,又低声补充:
“只有我们两个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那句解释,怎么听都像是在强调什么。
白绾眼尾轻轻弯起,抱紧怀里的麦乳精,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呀。那后天早上,我等泽言哥哥来接我。”
顾泽言紧绷的肩背终于松缓了一些,眼底也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亮色。
“嗯,我来接你。”
他嘴上说得克制,转身离开时,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可走出知青点后,他眼底那点浅淡的愉悦又慢慢沉了下去。
这些天,他看着旁人对白绾好,看着那些男人争先恐后地往她面前凑,看着他们一点点挤进她的生活。
那种说不清的烦闷与不安便在胸口越积越重,堵得他连呼吸都隐隐发沉。
绾绾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的眼睛只会追着他一个人。
可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她的好。
而她也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视线。
顾泽言抿紧薄唇,清隽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被人觊觎的,从来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