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念!吴秀芳!”
刘红英看到门口的人影,喊了一嗓子,声音又急又亮。
“快来搭把手!白绾晕了!”
冯念和吴秀芳正下工回来准备吃饭,听见喊声,连手里的草帽都没来得及挂,一人一边跑过来,帮她一左一右托着白绾。
白绾的脑袋往下耷拉着,满头青丝散了一背,黑得像墨浇过,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骇人。
“咋回事啊咋回事?”
冯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让她多歇着点,她又干啥去了?”
“不知道呢,拿个碗筷的功夫就晕倒了!”
三个人连背带拖着白绾往外走。
土路上陆陆续续有下工回来的知青,看见这阵仗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谁晕了?”
“白绾?”
“哎哟,我就说那个娇滴滴的姑娘吃不得这苦嘛……”
“别围着了让让路,让她们过去!”
七嘴八舌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挽袖子要帮忙,有人匆匆跑在前头去卫生所通风报信,还有人站在原地嘀咕摇头。
这个年代的人底色大多是好的,嘴上虽然不饶人,脚底下已经动了起来,个个热心肠。
到了卫生所,杨医生刚把听诊器从上一茬病人脖子上摘下来。
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十多年前还是赤脚医生,后来去县里医院进修过几回,把中医和西医的底子都学了点,在村里说话管用。
“放床上,慢点慢点,别磕着后脑勺。”
杨医生指挥着刘红英和冯念把白绾平放在卫生所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
她扯过薄被给姑娘搭了搭肚子,又扣住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指尖贴上脉门的时候,杨医生微微倾身,视线从少女的腕骨移到她的脸上。
日光从卫生所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绾散开的黑发上,像一匹上好的缎子摊在粗布枕面上。
她身上穿的是素色的确良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的腕骨细伶伶的,皮肉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那张脸安安静静地枕在枕上,眉是眉,眼是眼,干干净净地美着。
杨医生把脉的动作顿了顿。
“身体有些太过劳累和羸弱了。”
她松开白绾的手腕,抬起头看向旁边一脸焦急的刘红英和冯念,
“脉象也虚,气血亏得厉害。别的……我眼下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要是实在不放心,还是得去县里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小盒葡萄糖注射液,又拿了一支注射器和棉球。
“我先给她推一支葡萄糖,让她缓一缓。你们先把她带过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别让她沾重活了。”
冯念赶紧点头:“哎,哎,肯定不让她干了,我们帮她盯着。”
杨医生利落地消了毒,推了针。
粗布床单上,白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杨医生收好器具,又看了一眼那张沉静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
这女娃长得跟个仙子一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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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言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一个多月来雷打不动的早饭没送来,他就有些奇怪。
他上午连着两节算术课,教完三年级教四年级,粉笔灰落了一袖口。
刚回临时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外头就有个男知青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嗓子:
“顾知青!你们家白知青晕倒了!送卫生所了!”
顾泽言皱了皱好看清俊的眉头,握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家”三个字像半颗石子投进水面,他心里浮起一圈微澜,很快又沉下去。
也对,外人都认为他和白绾在处对象,他也从没解释过。
从下乡之前就是这样,京市大院里同进同出的青梅竹马,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别人问起,他沉默,她红着脸笑,久而久之就成了默认的事。
如果一直这样,未来两个人肯定是会在一起的。
他放下搪瓷缸,站起来,顺手把桌面上摊开的备课本合拢,声音平平的:“严重吗?”
“刘红英她们送过去的,说是好好地突然就栽了,人现在还没醒呢。”
男知青抹了把汗,“我路过正好碰上,赶紧跑来跟你说一声。”
顾泽言回头朝同屋负责下午课的另一位知青点了点头:“下午的课你帮我盯一节课,我去去就回。”
“行行行,你快去。”
他抬脚出了门。
从大队小学到村卫生所隔着一片晒谷场加两条土路,平时走要七八分钟,顾泽言步子迈得比往日快了些。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的小臂线条清瘦匀称,腕骨突出。
高挑的身形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出一道长影,迎面碰上两个挑水的村妇,侧身让了让。
对方看清他的脸,笑着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他没留意,脚步没停,只在走到卫生所门口时略略顿了一下,把微喘的气息压平。
门槛是石头砌的,半旧的木门虚掩着,他偏过头,从门缝往里面望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卫生所不大,一张木板床靠里墙摆着,午后灰白的光线从朝东的小窗斜斜灌进来,落在那张床铺上。
白绾躺在那里,身上搭着一角薄被,被子边缘被她细白的手指松松揪着,指节蜷成微弯的弧度,像睡梦里还攥着什么不放。
满头青丝散在粗布枕面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出奇,几乎没有血色,只有唇心还留着薄薄一抹自然的粉绯。
日光落在她鼻梁正中那颗小巧的痣上,鲜红的一点,不偏不倚,恰好的清纯又妖艳。
她阖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扇形的薄影,呼吸轻而匀。
安安静静的。
搁在这间土墙泥地的卫生所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突兀的美。
病着的美人比平日更瘦薄了几分,下颌的线条收得更紧,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件素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白得像瓷器内壁的光泽。
顾泽言站在门口,指节还搭在门框的木棱上。
他听到自己从未错乱的心,“砰”的动了一下。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50%】
“白绾没事吧?”他眉心皱着,心底泛出一丝心疼,抿了抿唇。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步子放得轻,像是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站在床尾,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又挪开半寸,落在她搭着薄被的手背上。
陪床的冯念正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打盹,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顾泽言那张清俊的面庞逆着光站在面前。
她愣了一愣,心里又忍不住嘀咕:
这人确实生得好,个子高,身板挺,眉眼鼻子挑不出毛病来,难怪白绾跟在后头追着跑。
顾泽言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白绾脸上。
冯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
“顾知青,我得说句实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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