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裤腿和手肘却磨破了好几处。
顾泽言不放心他一个人下山,牵着孩子往回走了一段,直到遇见上山捡柴的陈家婶子。
陈家婶子听说事情经过,吓得脸都白了,揪住陈小满的耳朵便骂:
“你个不省心的皮猴!一天天净往树上窜,真摔断腿,看你奶奶拿啥给你接!”
陈小满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头冲白绾挥手。
临走前,他从衣襟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串被压得有些蔫的洋槐花。
“白姐姐,送给你。”
花穗沾着灰,几片花瓣还被揉破了,算不上好看。
白绾却认真接了过来。
“谢谢小满。”
孩子立刻咧嘴笑了,红着眼睛跟陈家婶子下了山。
顾泽言望着一大一小远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到白绾脸上。
女孩精致的五官在日光下蒙上一层朦胧柔光,肌肤如玉,唇红齿白。
以前他只知道她漂亮、娇气,又格外依赖自己。
如今才发现,她面对孩子时竟也有这样柔软耐心的一面。
“怎么了?”
白绾察觉到他的注视,偏头看他。
“没什么。”
顾泽言移开目光,耳边却又响起陈小满方才那句话。
“你要是来教我们就好了。”
他将这句话悄悄记进了心里。
两人重新回到洋槐林深处。
顾泽言找了一棵树冠茂盛、树下又平坦干净的老槐树,将外套铺在草地上。
随后,他从竹篮里一样样取出煮鸡蛋、花生、枣泥糕和装着温水的军绿色水壶。
白绾在旁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眼尾慢慢弯了起来。
“泽言哥哥不是顺路去公社买纸笔吗?”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两个煮鸡蛋。
“怎么连午饭都提前备好了?”
顾泽言的动作僵了一瞬。
“山里没有吃饭的地方,提前带一些而已。”
“哦。”
白绾拖长尾音,琉璃似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笑意。
“原来也是顺便准备的。”
顾泽言听出她在打趣,耳廓迅速爬上一层薄红。
“赶紧吃吧。”
他说得冷淡,递水时却先试了试壶壁温度,确认不烫才送到她手里。
白绾捧着水壶喝了一小口,又看向他受伤的右手。
小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泽言哥哥,你的手不方便,我帮你剥鸡蛋吧。”
“不用,这点伤不碍事。”
顾泽言刚伸手,白绾已经拿走了鸡蛋。
她低着头,将蛋壳一点一点剥开。
纤细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捏着同样雪白的鸡蛋,叫人一时分不清哪一处更细腻。
剥干净后,白绾没有将鸡蛋递到他手中,反而直接送到他唇边。
“张嘴。”
噙着盈盈笑意的眸子里,似有融化的蜜糖般甜腻的眸光,望向他,充满纯与欲。
顾泽言怔住,而后才稍稍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挪开:“我自己来。”
“伤口才包好,碰脏了怎么办?”
她仰着脸,神情自然得仿佛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多亲密。
顾泽言迟疑片刻,只能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柔软唇瓣不经意擦过白绾的指尖。
那微凉柔嫩的触感让他身体骤然僵住。
白绾却像毫无察觉,仍旧举着鸡蛋问:
“还要吗?”
“……嗯。”
顾泽言垂下眼,不敢再看她。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88%。】
不过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便能叫他乱了呼吸。
人类所谓的克制,也不过如此。
吃完东西,两人并肩坐在树下。
山风吹动层层槐叶,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白绾衣摆和顾泽言的衣袖上晃出细碎光斑。
顾泽言忽然开口:“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跟我去大院球场。”
“是吗?”
“你抱着水壶坐在旁边等了一下午。后来下雨,我让你先回去,你还是不肯走。”
“那时候怕泽言哥哥淋雨生病。”
白绾捻着手里的槐花,语气漫不经心。
顾泽言望着她垂落的睫毛,又想起更多从前。
他发烧时,白绾守在顾家不肯离开。
他被通知下乡时,她不顾家中反对,偷偷替自己报了名。
到了大青山村,她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做饭,将所有好东西都省下来送给他。
可他似乎从未认真问过,她累不累,又是否会难过。
“绾绾。”
“嗯?”
“你以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白绾捻花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安静许久,才轻声回答: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一直对泽言哥哥好,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见我。”
顾泽言胸口蓦地一紧。
“那现在呢?”
白绾抬眸望向他。
她眼睛生得圆润,眼尾却微微上挑,澄澈与妩媚奇异地糅合在一起。
此刻眸底浮着一层淡淡茫然,像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以前总追着你跑,觉得只要泽言哥哥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低头笑了笑,笑意很浅,反而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可时间久了,我也会累呀。”
顾泽言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我从前只是太依赖泽言哥哥,把习惯错当成了喜欢。”
“不是。”
顾泽言脱口而出。
白绾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不是?”
他喉结滚动,胸口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急切。
他不能允许白绾将那些年全都归结成一句“弄错了”。
更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被消磨殆尽。
山风忽然大了些。
雪白槐花从枝头纷纷落下,一片柔软花瓣落在白绾睫毛上。
顾泽言抬起手,指腹轻轻替她拂去。
他的手没有立即收回,反而停在她眼尾不远处。
“绾绾,以前是我不好。”
顾泽言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说得艰涩而认真。
“我以为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是理所当然的。直到你不再来找我,我才发现……”
“我会在意你对别人笑,会不喜欢他们靠近你。看见你接受别人的东西,我也会不舒服。”
白绾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顾泽言甚至能在她清透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紧张的倒影。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袒露过这样的心思,清隽面庞依旧强撑着平静,泛红的耳廓和不断滚动的喉结却暴露了所有情绪。
“绾绾,我想,我对你并不是……”
“绾绾——!”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骤然穿透树林。
枝头栖息的鸟群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顾泽言尚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
他的唇还维持着开口的形状,眉心却一点点蹙紧,下颌线也随之绷得锋利。
白绾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又换成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