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真的陪葬了?”李未央皱着眉头,“这事情也不对。如果真的陪葬了这么多东西,定然是有记录的。就像是尚仪局在每一个活动的前前后后,都有使用物品的记录,每一件物品都会登记在册,也方便日后随时调用。所以,你看这次尚仪局丢的东西,很快就统计出来了。”
“但这是现在,之前呢?五十年前呢?八十年前呢?一百年前呢?那时候,未必有,或者说有记录,但这么多年了,经过了这么多人的手,是不是早都没有了?”裴行俭反问道,“你家库房如果换了管家,会不会也乱了呢?”
“那倒不至于,我家阿爷厉害,每一笔进项和支出全都有账本,甚至有些比较重要的,他会找人刻在铜板上或者金版上,这样不会坏。”这一点,李未央还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刻铜板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见过。
“好吧,你们家是长安首富,你们家规矩。”裴行俭翻了个白眼,“那说回来,太平公主的遗留派系要搞事情,想找这批东西,自然也就开始打乾陵的主意。但乾陵修建得,不敢说是密不透风,但也是极好的,甚至除了皇家派兵驻守之外,还有我们这三百死侍,自然也无从下手。所以,他们想找乾陵当年修建的总图,想找到能够下探的位置。”
“等下,你们不知道么?”李未央歪了歪头,“你们就是守灵人,自然是知道入口的吧?”
“知道入口有什么用?重点是那批东西在哪个墓室里,或者说是在哪块封土的下方,直接挖开拿走就好了,也不会惊动则天皇后,日后若真是说起来,不至于被诟病。”
“这个……”李未央打断裴行俭的话,忽然说道,“所以,你是说,陛下,是不是……这个总图他……”
“当年修建乾陵的工匠们全都死了,总图也毁于一场大火。但是,有传闻说当年则天皇后自己手里还有一张总图,最后给了阎朝隐,而阎朝隐就藏在了自己的作品中。”裴行俭忽然笑了笑,看着李未央,“你是想说,陛下也想要宝藏,对不对?”
李未央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不过,她也是知道的,如今这位皇帝有些好大喜功,动不动就要搞些大规模的活动,每一次的开销都极大。
就尚仪局的这两年的开销,早都超过了一百万金,那真是金额巨大,当初李未央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账本,都觉得自己怕是看错了,还多看了好几遍才确认下来的。
如今裴行俭说起了陪葬品,她倒是忽然想起那日韦绦和陛下说话的时候,说起了没钱的事情。看来,这事情的确复杂了。
“我是从密道进来的。这条道,只有我们三百死侍里头几个首领知道。可我走在里头的时候,感觉不对,因为有外人走过。不止一次。”裴行俭挪了挪身子,大约是牵动了心口的伤,伸手轻轻捂了一下,“这事情我也不瞒你,我也想知道那总图在哪里。所以陛下说要办雅集的时候,我就暗暗跟了过来。昨晚,我在你们尚仪局库房外面撞上了两个黑衣人。他们身手不如我,可他们对地形熟得很,还有一样,他们会缩骨功。”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自嘲,“我也是一时大意,在库房外头被扎了这么一下。”
“那你怎么断定是太平公主的旧部?”李未央皱着眉头,“你自己也是黑衣人。”
“那你想想,还有谁这么在意阎朝隐的东西?不就是他们么?”裴行俭也皱了眉,“难道还有别人?”
“江湖大盗呗。不是说如今市面上也有不少江湖大盗?这场雅集之后,但凡市面上出现的阎朝隐作品,价格都翻了一倍不止。我家胡记都说要收不起了。人家为了挣钱,铤而走险,也是有的。”
“可他们也是从密道走的。”裴行俭扁了扁嘴,“要不是看到他们从密道出来,我又受了伤,我也不会躲到这里来。谁知道,竟然躲进了你的房间。”
“嗯,缘分。”李未央还挺大方地说了出来。
裴行俭没接话,只是耳朵尖上悄悄红了一点,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格子上的纹路。
“未央,身体可是好些了?”居然是韦绦的声音。
李未央浑身一激灵。
韦绦轻易不会来后院,这里毕竟都是宗女住的地方,他一个外臣,避嫌还来不及。
如今他亲自来了,还一开口便问她的月事,那必定是知道了。
他一直跟在皇帝身边,是不是陛下也知道了?
李未央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大半,这会儿又开始头疼了。
裴行俭看了她一眼,咧嘴竟笑了出来,低声说道:“你没觉得,陛下对你很是特别的好么?”
说完,他身形一跃,又上了房梁。
这一次,他倒是把两条大长腿收得利索,整个人隐在梁柱的阴影里,从下面看,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李未央匆匆忙忙找鞋下地,理了理衣襟和鬓发,才去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韦绦,身边跟着杨承玄。
她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微微欠身:“有劳大人挂心,我好很多了。”
“哎,都惊动医官了,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尚仪局,可经不起任何事情了。”韦绦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头倒还撑得住,也略微松了口气,“你多休息几日。方才陛下也说了,最近尚仪局没什么大事,接下来中秋赊粥的事也不复杂,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全都放假回家,歇一阵子。”
“陛下这么好?”李未央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韦绦瞟了她一眼,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廊下无人,才压低了嗓子:“陛下要把尚仪局里里外外翻查一遍。密道既然在这里,那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出入口?总要查清楚。对外,只说是给尚仪局修缮一新。实际上……你懂了吧。”
“那……谁出钱翻修?”李未央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嘿嘿,陛下让你回家去说说。”韦绦笑得真是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