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说这话很有些真心，她又不傻，虽然没有面对面，可辞月的疲惫几乎顺着网线爬上她的脊梁骨。
连自己现实里的好友都没余力应付，却跑到这儿搭帐篷挂机？
也许是那层甩不妥的特殊npc效应给他打了鸡血？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感激但没必要。
还不等她二次拒绝，对方就朝她扔了一个抱枕，一条绒毯。
“就躺这儿呗，以天为盖地为庐，不比你缩在塔顶看着朽木和惨淡的夜明珠舒服？”
话是这么说，可是……
算了，再拒绝显得自己多计较似的。
小暖接过铺盖就地一躺。
“好了，你可以挂着去睡觉了。”
辞月不语，只一味四脚朝天看星星，安静的像是已经睡着了那般。
看来真是挑了个地方在挂机。
也好。
小暖扯过被子端端正正的躺好。
沙漠的夜应该是寒凉的，不过在游戏里的体感多是四季如春，所以盖不盖被子其实没什么差别。
遮在肚子上的那一小块，不过是在现实里的一点执念。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星空还真是又高远又璀璨。
再配合那柔光，那灵宠，那若有似无的仙气，确实比躺在塔顶那憋屈的地方要好许多。
小暖：“要不说是资本家呢，真会享受。”
原本腹诽的话，一个秃噜就出了嘴，把旁边本该消失的辞月吓一激灵，诈尸般迷迷瞪瞪的抖落了一句。
“说谁呢？”
“……”小暖：“你还在啊？不是说去睡觉了？”
辞月：“睡过了，没睡着。”
心里有事儿？
这话在她嘴边过了一圈，到底没问出来。
辞月：“你该问问我有什么事儿。”
小暖：“……”
辞月：“算了，你问不问我都想说。”
小暖：“……我就知道你拉我下来没安好心。”
原来是找人诉苦来了。
辞月：“就当是吧。当一次树洞，免50金，这活接不接？”
还有这好事儿？
小暖眼都亮了：“你那么诚心诚意的问了，我自然是要体贴温柔的接了。说吧，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我的耳朵属于你。”
“小财迷。”辞月失笑：“看来当人债主还真是有些好处。”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小暖听到了一个堪比睡美人的童话故事。
辞月自然是王子，只不过睡着的那位是妹妹，不是爱人。
“玥儿从小就聪明，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从八岁开始，再乱的代码，交到她手里，只一眼就能剥丝抽茧找出错漏。”
“从源代码，到编程，到ai技术的应用和vr游戏的开发，她多有涉猎。精力旺盛到简直令人发指。”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台精密且永不停息的机器，直到四年前……”
机器崩坏了……
“是渐冻症，也许不止四年了，只是她太要强，等表现出症状时，大半个身子的机能已经无法自主，到后来就连呼吸都要靠着机器辅助。”
“前两天，她再一次转重症监护室，我已经不记得这是四年来的第几次了。医生说了，她的意识一直很活跃，只是身体被困住了。就像一台脱轨的机器，细胞依旧在疯狂运转，只是因为滑齿，变成了空转。”
小暖不明白，为什么辞月会挑这样一个夜晚，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更不明白他妹妹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有心思上网陪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玩游戏。
她想说些什么，或者安慰几句，却发现压根无从说起。
“没关系”，“不要紧”，“别放弃”，“会有奇迹”的这些话，空洞无力。
她没法在别人情真意切的回忆过后，说出这样不真诚的话。
至亲危在旦夕，他却无能为力，这种事，怎么可能没关系？
笨嘴拙舌！
小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呢喃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你还好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要完，挑三拣四过后，用了最烂的一句。
好在，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大约是真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小暖睁眼的时候，辞月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硕大一个帐篷，让她独自收拾。
红莲墓地开启后，步行经过这块区域的热明显减少，除了堕魔一脸阴郁的俯视着擅闯的自己外，也没见别人驻足。
“早上，哦不，中午好。”
小暖谦然的打过招呼后，一键回收了帐篷，飞身上塔。
石窟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侠士，还是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盘龙火柱烈焰冲天，一窜一窜的看着就热闹。
小暖捏了捏手里的拂尘，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怎么我才走了一会儿，你就把帐篷撤了？”
辞月鬼似的从后面钻出来，顺着小暖的眼光往前眺望：“哟，还真热闹。”
“你吓我一跳。”
小暖往后一缩，想起昨晚的对话，心里有几分异样，可又不好再掀人家伤疤苦楚，只能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嘴。
“这都快开始了，你还不去啊？虽然说不急，可你这也太不急了。”
辞月：“要去啊，谁说不去？我这听说不止你家小左小右猛地一批，所以特意去拍卖行买了些大伤药。难怪昨天都在那儿挖草呢，这药价都翻十来倍了。”
说完又看着小暖笑：“按你的脾气是不是又得转行去挖草了？”
小暖：“那倒不至于。不过我有个想法，你要不打架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把本尊的招式扒一套下来，再原封不动的教给我？这样以后你再要我帮着打架，可不就事半功倍了？”
辞月：“算了吧，光招式没用，人家有意识，出招的时机把握不住，照套有什么用？”
小暖：“你是真会打击人。快走吧，不多留。”
说完，也不客气，一掌莲花落打过去，将人送下高塔。
“当当当”，三声钟响，惊起飞鸟无数，火柱盘龙一飞冲天，在空中盘旋缠绕，电闪雷鸣间，石阶两边的火焰巨柱一盏接着一盏，在飞沙走石里亮的触目。
小老头捧着幽魂晃晃悠悠的出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