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吕良才!”
林华茂一掌拍在那只胖手上,另一只手夺过了糕点盒子,抱在怀里。
吕良才吃痛地喊了一声,眼睛黏在糕点盒子上,“那些糕点是我的,还给我!”
林华茂一脚踹在木椅上,木椅滑行了几步的距离,精准撞上吕良才的膝盖,吕良才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林华茂还不解气,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吕良才的脸上,“你这个小畜生,从小就欺负你大姐,我现在替你大姐讨回公道。”
念着吕良才还是个孩子,林华茂克制住了再扇他一巴掌的冲动,抱着糕点盒子往外走。
院子里,热闹看够了的街坊再次劝架。
“秀荣婆家的,出过气就差不多了,别闹出人命。”
林兴民和陈巧玉都已经把心头的怒气发了出来,把这话听了进去。
陈巧玉给明胜昔一个眼神,两人放开了杨葵。
那边,林兴民反剪杨葵大哥的双手,推了他一把,杨葵大哥摔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身材肥胖,居然没能一下子爬起来。
林兴民呼出一口浊气,“我林家人种了一辈子的地,手里每一个铜板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杨葵你瞎了狗眼敢骗到我们头上,还有你……”
他一双锋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刺向杨葵大哥,“你当兄长的,今儿要是讲理,就该亲自教训你的妹妹,要是不讲理……”
他弯腰抄起墙根下的扁担,往地上一顿,“那我就继续跟你比划!”
杨葵大哥好不容易爬起来,张着嘴喘粗气,脸上的肥肉抖得厉害。
他看看林兴民手里的扁担,又看看周围一圈盯着他看的街坊,每个人的眼神里全是冷漠和戏谑,他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再往前扑。
林华茂走了过来,把糕点盒子递给明胜昔,自己面对着杨葵。
“各位街坊,我是吕秀荣的丈夫,今日大家看清楚了,我妻从前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如今她已经是我林家人,这群水蛭还不肯放过她,还想趴在她的身上吸血。”
他指着杨葵,声如洪钟,“我今天在这里,代表我妻吕秀荣,和吕家人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是亲人!”
不仅是街坊邻居,就连杨葵自己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兴民把扁担扔掉,转身走到林华茂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走了,回家。”
他首先往门口走,那些围着的街坊见识过他的武力,全都不敢拦路,争先恐后退开,让出一条路。
明胜昔扶着陈巧玉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林华茂。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冰冷的眼神落在杨葵身上。
“我记得你儿子吕良才已经十一岁,是个小大人了。”
杨葵瞬间汗毛竖起,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林华茂嘴角突然勾起弧度,“我只是想告诉你,吕良才在你被揍得鬼哭狼嚎时,没有挺身而出保护你,而是躲在堂屋里,惦记着吃点心,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杨葵愣了愣神,扭头看向堂屋,瞧见吕良才躲在堂屋的门后,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后落在明胜昔拎着的糕点盒子上。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古榕镇,车轱辘碾过碎石,颠得人骨头发酸。
方才在吕家那股子怒气发泄出来,冷静过后,这会儿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剩下来的只有透心的凉。
林兴民坐在车辕上,背对着大家,手里的鞭子垂着,一下都没往牛背上甩。
陈巧玉靠在后头的车板上,眼睛望着天,一句话不说。
她方才揍杨葵时用尽了力气,凶神恶煞,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全变了,刚才的泼辣狠厉不见踪影,此时表情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心窝里掏走。
林华茂坐在另一头,眼圈也是红的。
明胜昔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抱着那盒糕点,嘴唇动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也许现在,沉默才是最合适的。
车里安静了许久。
最先开口的是陈巧玉,她的声音又干又哑,“我们五郎……读不了书了。”
林兴民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陈巧玉忽然“嗬”了一声,又笑又哭。
“你们晓得我昨儿夜里做什么梦了么?”她拍着自己的腿。
“我梦见五郎穿着青布衫子坐在学堂里头,手里捧着书,先生拿着戒尺在台上走来走去,我就站在窗外头看,梦里头我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越是笑,声音越是哽咽,“醒来以后我还在做梦,我想着有朝一日若是五郎考中童生,我就要村里摆三天流水席……”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也不去擦。
“不说了。”林兴民也在哽咽,“反正五郎本也不爱读书,这都是命。”
这句话一出来,陈巧玉“呜”的一声,捂着嘴哭出了声,明胜昔轻轻抱住她,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大黄牛慢慢地走着,铜铃铛铛地响。
回到沙湾村时是晌午,各家各户都在吃午饭,村道上没几个人。
张梅捂着快要饿扁的肚子站在家门口张望,远远瞧见自家的牛车,兴奋地朝屋里喊:“爹娘,他们回来了。”
喊完话,她转身跑了出去,才跑了几步,牛车便已经靠近了家门口,张梅一眼就看到陈巧玉哭得红肿的双眼,不禁愣在原地。
牛车停下来时,她才回过神,追了过去,扶住陈巧玉下车,近距离看了,陈巧玉双眼肿得更加触目惊心。
张梅心中大惊,她和陈巧玉当了近二十年妯娌,同住一个屋檐下,从未见过陈巧玉哭得这么狠。
再一看林兴民和林华茂,眼角也发红,明胜昔好一些,脸色却也阴沉得吓人。
“怎么了?是不是杨葵那个老虔婆反悔了?”
其他的家人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见出去的四人这副模样回来,心里都咯噔一下。
还是林有松最先开口,“老二把牛牵回牛棚,其他人都进屋,免得站在家门口引来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