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左手托着水牛皮硝制成的气囊，右手稳稳捏住那根用飞禽腿骨打磨出的空心骨针。
她跨出实验室破损的木门槛，厚重的靴子底踩碎了地上残留的断木刺，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清晨的冷风夹杂着初冬的冰碴子刮过庭院，吹起她玄色麻布衣衫的下摆。
生石灰的粉尘混着焚尸坑的烟灰扑在脸上。
熬了三天三夜，她脚步沉重。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她的眼白布满红血丝，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手背上灼烧出的伤口结了血痂，被冷风一吹隐隐作痛。
她挺直脊背，端着注射器的双手稳稳当当。
赤炎和白泽跟在身后。
赤炎上半身布满血痂，胸膛起伏，呼吸带出白雾。
他盯着林兮兮手里的注射器，攥紧拳头。
白泽握紧青铜剑柄，白衣被风吹得作响，剑鞘撞击着大腿外侧。
三人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砸出连串的闷响。
庭院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亲卫军士兵。
他们手握青铜长矛，长矛的尾端顿在青石板上。
看到林兮兮走来，所有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青铜铠甲碰撞，发出金属摩擦声。
他们低下头，将头盔抵在膝盖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条通往重症病房的青石板路，被鲜血和生石灰染成了灰褐色。
林兮兮踩在上面，鞋底发黏。
“这东西扎进血管里，活人也会没命。”
赤炎压低声音，脚步没停。
白泽看向重症病房：“他现在只剩一口气，除了她，没人能救。”
城主府外的中央广场上站满了人。
疫病被控制住的轻症患者、失去亲人的平民、全副武装的亲卫军，数以万计的兽人自发地聚集在这里。
人群中没有一点喧哗。
几万人聚集在空旷的广场上。
冷风卷起地上的生石灰粉末，扑打在他们满是冻疮和泥污的脸上。
无数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高耸的城墙垛口，紧紧盯住城主府最深处那个亮着火光的院落。
广场边缘，一个长着狼耳的半兽人小孩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小孩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流下来，滴在母亲长满冻疮的手背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城主府高耸的城墙。
生石灰的粉尘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将人群染得惨白。
一个年老的熊族雌性双手合十，膝盖重重砸在生石灰铺就的石板上。
粗糙的石板磕破了她的布裤，鲜血渗了出来，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紧接着，她身后的平民成片地跪倒在地。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粗糙的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的缝隙。
没人下达命令，也没人发出祈祷的声音。
重症病房的实木门被林兮兮踹开。
房间角落的炭火盆烧得通红，屋子里闷热难当。
苍渊平躺在青石床上，原本强壮的身躯干瘪下去，肋骨根根分明地顶着皮肤。
他银白色的长发失去光泽，散落在兽皮垫子上。
林兮兮大步走到床边，手指触碰到他的胸口。
高温顺着指尖传导过来，烫得她指腹发疼。
隔着皮肤，林兮兮只能感受到缓慢断续的心脏震颤。
黑色的毒斑不仅在蔓延，还在不断吞噬着周围健康的肌肉组织。
林兮兮靠近时，能听到毒素腐蚀皮肉发出的嗞嗞声。
黄绿色的脓水顺着他干瘪的肌肉纹理流淌，滴落在垫子上，将兽皮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苍渊的嘴唇干裂出血口，牙齿紧紧咬在一起。
赤炎和白泽停在门槛外。
赤炎双拳砸在门框上。
白泽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林兮兮将装满淡黄色青霉素的注射器举到眼前。
她大拇指按压气囊尾部。
骨针内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一滴淡黄色液体从针尖溢出，滴在青石地板上。
她扯下一根干净的麻布条，在苍渊左臂上端用力扎紧。
林兮兮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布满黑色毒斑的皮肤上用力拍打，逼迫隐藏在肌肉深处的静脉血管凸显出来。
她拿起一块浸泡过高浓度烈酒的兽皮，在苍渊的手臂内侧用力擦拭。
烈酒挥发带走表皮的热量。
青紫色的血管在黑斑中鼓起。
林兮兮左手死死按住苍渊的手腕，右手捏住骨针，针尖倾斜成一个极小的角度，对准那条青紫色的静脉。
手腕下压。
针尖刺破皮肤，林兮兮感受到肌肉纤维带来的阻力。
她掌控着手腕的力度，紧咬牙关。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骨针穿透血管壁，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黑色的毒血顺着针管的缝隙渗出来，染红了林兮兮的指尖。
她松开扎在苍渊大臂上的麻布条。
大拇指发力，气囊凹陷。
她控制着按压速度，淡黄色的青霉素药液被稳稳地推入苍渊的血液中。
最后一滴药液进入静脉。
苍渊干瘪的胸膛向上挺起，后背脱离青石床面。
他喉咙里爆发出嘶哑喘息，四肢抽搐。
手指弯曲，指甲抠住青石床的边缘。
青石板上被抠出五道石槽。
手腕的青筋暴突，在皮肤下疯狂扭动。
蔓延至他脖颈的黑色毒斑周围，皮肤迅速泛起大片的猩红。
血液在毒素与药力的剧烈冲突下沸腾，血管发出清晰的搏动声。
他脖颈处的黑色毒斑蠕动起来，血液在皮肤下横冲直撞。
赤炎低吼一声，抬脚就要往里冲。
白泽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死死按在门框上。
林兮兮一把拔出骨针，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她双手死死攥住苍渊抽搐的左手，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阻止他因为剧痛而挣脱。
她的食指和中指紧紧贴在苍渊手腕内侧的动脉上。
指腹下，脉搏变得狂乱。
她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苍渊脖颈处那片黑色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