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涌的紫雾慢慢平息下来，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精神威压，一下子收了回去。
城外黑漆漆的暗处，密密麻麻的人影慢慢冒出来，安安静静朝着太阳城走过来。
这些人眼神空洞，表情呆呆的，就跟设置好程序的木偶一样，没了之前幻境那种凶巴巴的杀气，只剩麻木。
一大群人影涌进这座荒废古城，沉寂千年的空城，居然硬生生造出一副人间烟火的假象。
有的人穿着工装，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顺手理理衣服，跟赶着上班一模一样。
背着书包的少年耷拉着肩膀往前走，看着就像普通放学赶路的学生。
街边还有摆摊的虚影，路人接过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随口聊上两句。
眼前一幕幕真实得吓人，车辙印、街上隐约的喧闹全都复刻出来，仿佛千年前的繁华根本就没消失过。
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儿。
两个世界完全错开了。
满城的幻影看不见洛水他们三个，直接从他们身体里穿来穿去。
洛水、苍沈越、葵羽伸手去碰，摸到的只有一片冰凉，什么都抓不住。
一边是虚幻，一边是活人，完全挨不到一块。
葵羽把武器收了，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脸上写满疑惑，压低声音：“也太真了。这哪像是联赛搞出来的试炼幻境，倒像是……完完整整复制了一座曾经活人住的城。”
苍沈越盯着来来回回走动的人群，眉头皱得很紧。
“这些都是太阳城积攒了千年的执念变出来的。”
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意外：“按苍微原本的安排，第二关根本就不是太阳城。”
“赛场地图被人动手脚改了。”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头一回碰到这地方。我们苍微的队员一进赛场就失联，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完这话，洛水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之前还以为，第二关无非就是老一套的心魔考验。无非就是拿人的执念搞事情，扰乱大家心态，只要守住脑子清醒，就能扛过去。
可眼下这情况，早就跳出联赛试炼该有的样子了。
这根本不是用来考核选手的幻境，是一座被封起来，沉睡了上千年的老古城。
三个人正琢磨，街上那些幻影，开始集体往内城挪动。
之前死死堵着他们、不让往外走的无形屏障，居然跟着人流悄悄松开了。一直困住他们的边界打开，终于可以往外面更深的外城走。
“跟着这群影子走。”洛水小声说道。
三人立刻收敛全部气息，把机甲的能源波动压到最低，尽量不闹出动静，悄悄跟在一大群幻影身后，借着人群掩护，踏进之前死活进不去的外城深处。
古老街道在脚下延伸，旧时代的景象就在身边流转，真真假假搅在一起，稍不留神脑子就会发懵。
就在这时，洛水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直直的。
流动人潮的缝隙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是凌骁。
一身比赛的作战服，还是那副挺拔样子，混在上班赶路的幻影堆里慢慢走着。神情安安稳稳，看不出半点打了架的疲惫，也没有失联之后该有的慌张。
几乎同一时间，苍沈越和葵羽脸色同时一变。
街道另一边，苍微的队员也三三两两走着，神色平静。
街角转弯那里，耀熙小队熟悉的面孔也一个个冒了出来。
看着全都好好的，神态淡定。
可他们跟满城的幻影没两样——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幻境，压根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洛水三人。
葵羽倒吸一口凉气：“……是我们的队友。”
不是单纯失联失踪。
是被这个幻境复制出了假人，变成这座城里循环演戏的一份子。
三人站在街边阴影里，死死盯着人潮里一张张熟悉的脸。
满街的虚影依旧自顾自赶路、买吃的、闲聊，烟火气看着十足，可热闹全是假的，半分活人的生气都没有。
江舒宇挤在人群中间，背挺得笔直，步伐稳稳当当，就跟平时训练结束回营地一模一样。没有警惕，也没有在找队友，眼神空空荡荡，像是记忆和思考都被抽走，只剩身体重复固定的动作。
不光是洛蓝小队。
洛水扫了一圈，其他参赛队伍的队员虚影到处都是。
有的凑在一起说笑，有的低头摆弄机甲零件，一举一动跟平时训练别无二致，就是看不见旁边站着的他们。
另一边葵羽脸色也沉下来。
对面街口，耀熙的队员背着装备并肩走路，甚至还做出互相交谈的模样，看着天衣无缝，唯独眼睛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神采。
苍沈越望向远处巷子。
苍微的队员散在路边，有的靠着墙休息，有的擦武器，一个个状态平和，完全没有在幻境里拼死挣扎的狼狈。
死寂，安稳，按部就班。
三支本该在试炼里失散、苦苦求生的队伍，就这么安安稳稳行走在幻城之中。
但三个人心里都很清楚：眼前这些全都是假货。
真正的队员，下落不明。
“太邪门了。”
葵羽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周围这些影子，
“一般幻境，都是造出怪物逼我们打架厮杀。但这里不一样……它在复刻我们平时的生活。”
它不搞打打杀杀，它制造安稳。
造出所有人心里盼望的日子：不用打联赛，不用拼命，没有危机，不用分输赢。
洛水手指攥紧，机甲操控面板摸上去一片冰凉。
她原先以为第二关只要扛住心魔诱惑，看破幻觉就能过关。
现在才明白，从踏进太阳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一个比直接厮杀还要可怕的圈套。
苍沈越望着循环往复的人海，嘴唇抿紧，声音沉重：
“联赛原本要打的第二关，根本没有太阳城。”
“这是一座自己醒过来的上古幻境。”
“有人暗地里篡改了赛场空间，把整片试炼场地吞了进去，所有参赛选手全都被卷了进来。”
洛水心里大为震动。
这下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大家刚落地就被强行分开；为什么紫雾连人的神态、记忆都模仿得丝毫不差；为什么这片地方是闭环，进来就很难出去。
这里压根就不是苍微准备好的考场。
他们所有人，都是误闯进上古幻域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