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萧乐渝已经坐不住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前,扒着桌沿探头看那图纸,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
“梨姐姐,你要帮姑母重新布置后花园?”
苏落梨点头:“是的。”
萧乐渝当即一拍手。
“梨姐姐,我也要帮忙!”
“别的不行,可园子里哪棵树上有鸟窝、哪块石头底下住了蛐蛐,我全知道!”
这话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
萧乐潼也走上前来,目光在图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梨姐姐,我的画功还算凑合。”
“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苏落梨看着这对一前一后毛遂自荐的姐妹,不由弯了弯眉眼。
“自然求之不得。七妹妹熟悉园中景致,可帮我对着图纸核验实景;”
“六妹妹擅画,等整体布局有了方向,六妹妹可以替我分担一些局部图纸的深化。”
两个小丫头连连点头,为自己能帮上忙而真心实意地欢喜。
萧皇后当即拍板。
“既如此,你们三个今日便在坤宁宫住下。”
“这样也方便实地勘察。慢慢琢磨,不必着急。”
构思图样确实需要勘察实地,古代没法拍照,只能对着实地一遍遍看。
苏落梨便也不推辞,起身福了一礼:“那民女便叨扰娘娘了。”
萧乐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拉着苏落梨的手直晃。
“太好了!我今晚要跟梨姐姐睡!”
萧乐潼羞涩道:“我同你们一起。”
苏落梨只觉得这对姐妹实在可爱,一动一静,性子都格外讨喜。
她点头应下:“好,我们一起睡!”
听到“一起睡”,慕玄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看向苏落梨的目光幽深了几分。
卫氏见皇后留女儿和侄女在宫里住下,自然没意见。
她起身朝萧皇后行了一礼。
“娘娘,臣妇今日进宫还有另一事。”
萧皇后放下茶盏,点头:“大嫂但说无妨。”
卫氏道:“臣妇想收嘉福郡主做义女,还请娘娘到时候能出席认亲宴,替臣妇做个见证。”
厅内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苏落梨倒没有太大惊讶。
上一世,承恩公府的人便是将林颜夕当成萧乐潼的救命恩人对待。
尤其是卫氏,待林颜夕如亲女。
隔三差五地差人往靖王府送东西,逢人便夸靖王妃温婉知礼、持家有道。
后来原主给林颜夕下毒。
卫氏也是头一个冲进靖王府扇她耳光的。
没想到这一世,卫氏竟直接提出认林颜夕做义女。
林颜夕现在已经被封为了郡主。
若是再成为卫氏的女儿,那便是皇后的娘家人了。
这身份又高上一截。
苏落梨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承认。
林颜夕这运势好到她都要羡慕嫉妒了。
旁边的慕玄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落梨一愣,都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坐在上首的萧皇后放下茶盏,问:“嫂嫂,你怎的突然想收嘉福做义女了?”
卫氏神色真挚。
“娘娘,臣妇真心感念嘉福郡主的恩情。”
“要不是她为王爷引荐了那位神医,王爷的毒解不了,娘娘的身子不会好转,太子殿下的弱症也难以调养,还有潼儿的胎毒,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根治之法。”
她目光落在萧乐潼身上,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臣妇这些年,为了潼儿的身子,不知求了多少人、拜了多少庙,夜里常常整宿整宿睡不着。”
“如今潼儿身子大好,这份恩情,臣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思来想去,唯有收嘉福郡主做义女,往后拿她当亲生女儿疼,给她庇佑。日后她嫁人选夫婿,也能多一层筹码,不至于叫人看轻了去。”
萧皇后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林家现在虽然有了伯爵位,但和承恩公府比起来,还是相差巨大。
若有了承恩公府做靠山,嘉福往后议亲便大不一样了。
萧皇后正要开口应下。
“母后。”慕玄铮忽然出声,“儿臣觉得此事不妥。”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落梨没想到他会阻拦。
萧皇后也有些意外,偏头看向自己儿子。
“铮儿,你为何觉得此事不妥?”
慕玄铮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语气不疾不徐。
“儿臣以为,林小姐因引荐神医有功,得了郡主之位,足以体现皇恩浩荡。”
“她若想嫁人,有父皇赐的婚配自主圣旨,又有忠义伯府的爵位傍身,京中无人敢轻看她。”
“若她再与承恩公府联上亲,给的体面未免太大了些。”
“况且,”慕玄铮看向卫氏。
“我如今在朝中担着差事,皇兄又是储君。”
“大舅母可想过,您若认了嘉福郡主做义女,外头人会怎么看?”
“他们难免会想承恩公府这是要替皇兄拉拢忠义伯府?还是要替我拉拢林家那富可敌国的银子?”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卫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想收嘉福郡主做义女,纯粹是想报答林颜夕引荐神医的恩情。
可经慕玄铮这么一说。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事若真办了,落在旁人眼里,便不是一桩私事。
她朝慕玄铮微微颔首道:“王爷说得是,是臣妇考虑不周了。”
萧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铮儿说得在理。”
她又看向卫氏:“大嫂,认义女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卫氏点头:“听娘娘和王爷的。”
如此,这事便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卫氏又在坤宁宫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独自出了宫。
崔淑蓉也有些乏了,她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朝萧皇后福了一礼。
“母后,儿臣便先回东宫了。今日没歇午觉,困乏得厉害。”
萧皇后点头。
“路上小心些,太医开的安胎药记得按时服用。”
说着,她又转头吩咐蔷薇:“去把本宫前几日得的那匣子血燕拿来,给太子妃带回去。”
蔷薇应声去了。
崔淑蓉再次福身:“谢母后。”
她转身时,目光落在桌上那幅《万物朝生》上。
犹豫了一瞬,到底没忍住,回头看向苏落梨。
“梨妹妹,可否让我将这幅画带回东宫描摹一幅?”
“我……实在喜欢得紧,想亲手描一遍过过瘾。”
“待我描摹完,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