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春低下头,笑了一声。
还真把自己又当成以前那个可怜无助弱小的儿媳妇了。行啊,她恨不得能把这恶婆子捧得再高些呢。
等哪天真忍不住跑去顾九面前告状——
万木春已经开始期待她那张脸会是什么样子了。
她装模做样的带着李王氏上山,把柴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权当兑现了承诺——给她弄了间像样的屋子。
“这怎么住人啊!”李王氏大叫。
“呜呜呜这也不是我的房子,这是顾九的房子。”万木春哼哼唧唧地摇头晃脑,装着干哭了两声,立即回屋里躺着去了。
李王氏原本还想说要住进万木春在的那热乎的炕,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也想起来这屋子也是顾九的,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睡顾九的炕,只好作罢。
晚上,万木春左等右等也不见顾九回家,便自己先同那李王氏先吃了点。
一直到晚上万木春躺在炕上睡着了,顾九才摸着黑上来。万木春睡得迷迷糊糊,猛地被一抱,吓了她一跳,她睁开眼瞧见来人,才又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死哪去了,这么晚回来……我都快被那老婆子欺负死了……”万木春说着,迷迷糊糊地钻进了顾九的温暖的怀抱。
她只穿着一层单薄的肚兜,顾九轻轻搂住了她。掌心下是她纤细单薄的脊背,连骨节的轮廓都摸得一清二楚。顾九心疼地轻轻收紧了臂弯。
等这阵子灾情彻底过去,作坊重新开起来,他一定要把这干瘪的小身板养得丰润白胖起来,再不让她受半点苦。
然而,她的身上只挂着一件单薄的肚兜,于是,来自少女的温软和馨香就连着身体,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心。
顾九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听话地叫嚣起来。他有些僵硬,心里更是羞愧得难以启齿。
他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克制地扯过旁边的薄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连一丝春光都不敢多看,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嗓音里的沙哑,低低地开了口:“……没去哪。镇上的水退得差不多了,商行和木材铺子也重新开了。我去盘算着……置办些我的嫁妆。”
“哦……又去置办嫁妆去了。”万木春嘟囔了一声。
“还有帮着镇上的百姓运些修缮房屋的砖瓦木料,”顾九顺势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我现在力气大,在镇上干一天短工能挣不少银钱。你不是说七天后要成亲么?我总不能真的一穷二白地进你的门。”
万木春原本困得眼皮直打架,听到这话,心里那点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可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不要为了那点钱拖垮身体嘛。比起钱,我更喜欢你呀。”
顾九微微一愣,心里的温柔便像是发了洪水般全部涌向了眼前这个人。
其实,他今天根本不是去镇上做苦力,而是回了一趟镇北侯府。
灾情初定,军中粮草的后续调配、灾后流民的安抚,全都需要他决断。
更重要的是,再过一阵子,便是母亲的老太君大寿。侯府上下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那日必定宾客云集。他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枷锁拔除得干干净净。
他要清清白白地做她的夫郎。
————
六日一晃而过。
处暑这日,镇北侯府从天未亮便开了正门。
老夫人大寿,北境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送了礼。到了巳时,宫中的仪仗停在府外,皇子亲临,原本热闹的前院顿时安静了不少。
顾晏之也终于露了面。
他这些日子一直借养伤避着朝廷,今日换回侯服,玄色衣袍束得利落,腰间佩剑,和山里那个劈柴喂兔子的顾九判若两人。
他步入正堂,沿途的官员与世家家主们纷纷噤声避让,恭敬行礼。
顾晏之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正堂中央。老夫人一身诰命华服,满面红光,坐在主位上。三皇子代表皇家,坐在一旁客座的尊位上。
顾晏之撩起玄色锦袍的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儿子晏之,恭祝母亲福寿安康,岁岁春好。前些时日洛云县遭逢水患,儿子因安置灾民未能回府尽孝,今日特来为母亲贺寿。”
顾晏之今日煞气微减,明显比平时顺眼多了,整个人也多了不少人情味儿。老夫人眼眶微热,亲手虚扶了一把,打趣道:“快起来。你在南堤多救些百姓,便是给为娘最好的寿礼。我上次同你说的茱萸肉松,今日可带来了?”
她说着,捏了捏顾晏之的手。
顾晏之抬头,跟老母亲对上了视线,知道母亲的用意,便又想到了在家中等他的姑娘。
“母亲放心,她记挂着您的生辰,不仅亲手做了肉松,还托儿子给您带了一份大礼。”
三皇子端坐在上头,闻言,眼皮不由一跳。他今日来,不仅代表皇家,也是因为皇姐年龄渐长,再难拖下去这才来催促完婚的。
他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盏:“镇北侯如此郑重,想必这贺礼定是稀世珍宝了。恰好,父皇与皇姐在京中对侯爷也是牵挂得很,父皇还说,等侯爷养好身子,为老夫人贺完寿,便早日回京完婚,也好全了皇姐的一片痴心呐。”
本来因为老夫人打趣儿而微微活泛的气氛顿时又冷了下来。
这真是开门见山,丝毫不脱泥带水。只要稍微跟镇北侯府来往的世家都知道,侯爷对皇家的那位公主并无心意,这次三皇子来,竟如此直白……大家都在心里为这个生辰宴捏了把汗。
顾晏之收敛了本来就不多的笑意,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身面向三皇子微微拱手后,沉声道:“多谢陛下与公主挂心。只是,臣今日带的礼,既是贺母亲生辰,也是关乎大靖北境存亡、关旭天下苍生命脉的重宝,需劳烦殿下呈交给陛下。”
三皇子微微挑眉:“连父皇都要惊动,可见的确是重宝了,所以,究竟是何物?”
顾晏之扬了扬下巴。一旁站着的燕子立即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上前。
匣子打开,里面没有珠光宝气的奇珍异宝,只有几颗沾着些许泥土、其貌不扬的黄褐色土疙瘩。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窃窃私语。三皇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侯爷,今日是老夫人大寿,你拿这等泥地里的污秽之物,莫不是在戏耍本王?”
“此物名为‘土豆’。”顾晏之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那层薄皮,如同对待无价之宝,“此物不挑地势,旱涝保收。北境这般恶劣的苦寒之地,一亩地亦能产出三十石以上!前些时日洛云县水患,数万灾民断粮,便是靠臣手中这土豆,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