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夜风萧萧,寒意浸骨,漫扫整座孤岛殿宇。
天知道,朝蔼公主临时诈死,竟是硬生生躲过了两批刺杀!
先是杨小华奉听风看月楼主密令夜闯囚院袭杀,再是俞强、杜昭受重金所托,布下调虎离山大局、伺机补刀。
朝蔼公主本是无解必死之局。可她临时借刘海军之血,以假死瞒尽丐帮耳目,硬生生从两场天罗地网的杀局之中,捡回一线生机。
杨小华和轩辕台的杀手皆已遁走,王刚依旧深陷重围!
方才全岛动乱、轩辕台琴音镇场,全山注意力尽数被琴声牵引,可围困王刚的一众丐帮高手、冯茂通的心腹死党,分毫未曾退散。
层层叠叠的人影环立四方,刀杖森列、步步紧逼,将王刚死死锁在院落中央,没有半分突围空隙。
以王刚的功力,并非不能突围,只因他身后还有被铁链锁着的朝蔼公主,他知公主未死,一旦独自突围,留公主在重围之中,诈死立刻穿帮。因此,他只能作困兽之斗。
冯茂通便斜靠在屋中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神色阴鸷,冷眼俯瞰场中。屋外远远传来琴声与各处骚乱的动静,他虽听得一清二楚,却全然无心顾及旁边的风波。
他心中怒愤,公主殒命,自己筹谋许久的升迁计划被硬生生搅黄,他心中对王刚恨意滔天,今日是非要将此人斩杀于此不可。
兵刃交击之声震得屋内四壁嗡嗡作响,王刚挥拳震退两名扑上前的丐帮弟子,肩头又添一道竹杖抽出来的血痕。他一边在包围圈之中左冲右突,视线频频瞟向侧后方瘫倒在地、后背重伤的净尘和尚,厉声大喊:
“小和尚!你死了没有!想办法解开公主身上的铁链,把尸体弄走,省得被这群叫化子玷污!只有把公主弄走,老子才好突围!”
净尘伏在地面,伤口流血不止,意识已是昏昏沉沉,听见吼声艰难地抬了抬脑袋,勉强抬手向着床榻的方向指了一指,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一时半刻根本无力起身去动那寒铁锁链。
太师椅上的冯茂通面色愈发阴寒,怒声喝道:“痴心妄想!所有人加紧围攻,不要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兵刃交击震得满屋作响,王刚浑身浴血,硬挡一轮又一轮围攻,口中不停嘶吼,催着净尘解链救人。
正当全场杀势最盛、众人缠斗不休之际!
头顶屋顶那道巨大破洞骤然风声狂炸!
一道白衣人影毫无防备,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高空掼砸而下,重重摔落屋中地面!
“嘭!”
一声沉闷巨响,尘土翻飞。
正是方才在屋脊缠斗的杨小华!
她浑身气机溃散,刀势尽破,浑身酸痛脱力,狼狈摔在场中,一时竟爬不起身。
满屋围攻厮杀的丐帮弟子见状,尽数骇然,手上动作骤然僵停,所有打斗瞬间戛然而止。
满室死寂!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住头顶破洞。
下一秒,一道沉稳冷厉的身影自破洞口踏步落降,身形从容落地,不偏不倚,一脚重重踩在杨小华脊背之上!
力道沉猛,瞬间锁死杨小华所有挣扎余地!
来人正是秦望海!
他立在当场,目光凛冽如霜,直视太师椅上的冯茂通,气场轰然对峙,无声压得整座屋子气息凝滞。
冯茂通端坐椅上,脸色瞬间铁青。
也就在同一瞬息,屋外密密麻麻响起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忠于丐帮大义、心系公道的弟子与忠义之士尽数闻讯赶来,脚步踏碎夜色,迅速将整座寝舍团团围死,里外层层封死,水泄不通。
内有秦望海踏人镇场、直面权奸,外有众弟子合围压阵。
秦望海脚下力道微沉,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的杨小华,目光冷冷落在太师椅上的冯茂通身上,声线低沉、生硬、字字如铁,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冯长老。今夜君山连生大乱,阿伟被杀,公主遇袭,刺客都猖獗到在轩辕台抚琴挑衅,震慑全岛。如今丐帮群龙无首,你手握打狗棒,执掌岛内最高权柄,面对这般天大祸事,你却无动于衷。放着岛中诸多紧要危局置之不理,反倒躲在这屋中,集结人手在此缠斗内耗,你是何居心?”
冯茂通端坐太师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指向满身浴血的王刚,强作镇定开口狡辩:“秦望海,我留在此地,正是为了捉拿刺客!此人擅闯君山,图谋不轨,我率众围拿的便是他!岛外纷乱自有手下处置,何须我分身兼顾。”
秦望海脚下微微用力,脚下的杨小华痛得闷哼一声,他伸手指向被自己踩住的人,语气冰冷生硬,不留半分余地:
“你口口声声捉拿刺客,此人方才便是从这间屋子的房顶破洞冲杀进出,这般大的动静,你当真视而不见?”他抬眼环视全屋,目光扫过所有冯茂通的心腹,语气愈发凌厉硬冷:“此人,自屋顶来去自如、破院袭扰,擅闯公主囚居之所。我且问你,他是否丐帮中人?”
冯茂通胸口剧烈起伏,一时被诘问得语塞,嘴唇张了几张,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一旁方才围攻王刚的一名丐帮头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高声抢话,想要替冯茂通解围:“是他?他方才不是保护公主来着?”立刻指着王刚争辩道:“就是被这老头出手打伤,才从屋顶破洞仓皇逃窜!”
屋中气氛紧绷到极点,那名丐帮头目话音刚落,地上挣扎许久的净尘和尚强撑着遍体伤痕,咬牙扶着床沿,一步步艰难站起身来。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每动一下,身子都微微摇晃。
他目光死死盯住被秦望海踩在脚下的杨小华,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传遍整间屋子。
“我可以作证。方才潜入屋内、意欲加害公主的,正是此人。他有一套无形无影的刀法,诡异至极,我这满身刀伤都是拜他所赐,我绝不会认错。”
秦望海接过话题:“那套刀法名唤清风拂柳刀,是听风看月楼的绝技。”秦望海目光移到冯茂通身上:“阿伟的死,你封锁消息。我暂且不问你是何用意。但我知道你一定查验过阿伟的伤口。你何不与这小和尚身上的创口比对一二,答案不就一目了然了?”
不等冯茂通开口,杨建新骤然从一众亲信队列里跨步而出,目光死死盯着净尘身上的伤口,惊呼:“这创口、刀路、深浅、弧度别无二致啊!”
他猛地转头,直视冯茂通,欣喜若狂:“冯长老,破案了!破案了!不用再辩!杀害帮中弟子阿伟的就是此人!”
杨建新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冯茂通身上。
冯茂通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摆出一副沉着威严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怒火翻腾,在心中把杨建新的祖宗骂了几百遍。
蠢货!还用得着你当众讲出来?这些刀伤纹路,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本想着含糊遮掩,慢慢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你倒好,直接当众捅破,把所有退路全都给我斩断了!
他指尖紧紧攥住太师椅的扶手,胸中一腔火气无处发泄,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强压心绪。
屋外围拢的丐帮弟子听见杨建新亲口佐证,顿时一片哗然,窃议之声此起彼伏。
秦望海眼神冷冽,望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冯茂通,脚下依旧死死压住挣扎不得的杨小华:“冯长老,听见了吗?就连你的亲信,都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事到如今,还请你秉公定夺。”
这话出口,秦望海的心底却是另有盘算。
他心中清清楚楚,脚下这名杨小华,便是听风看月楼的寒风护法,而听风看月楼,本就隶属于胜天组织。今日当众逼迫冯茂通秉公处置,便是要将他架在万千丐帮弟子的目光之下,逼他做出抉择。倘若冯茂通当场诛杀杨小华,胜天组织必定认定他已然背叛,从此再不会信任于他;可若是他有心包庇、手下留情,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便坐实了他与胜天杀手暗中勾结的罪证。进退皆是死局,无论如何选择,冯茂通都难以周全。
床榻之上,浑身染血、假意殒命的朝蔼公主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实则心神清明,将场中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耳中。
她心底暗自感慨,秦望海这一手,竟是无意间推波助澜,将离间冯茂通与胜天的计划造出一步绝妙棋局。冯茂通若是果真秉公斩杀这名胜天杀手,胜天那边必会心生嫌隙。
此刻杨建新嘴角也勾了微微弧度,他又何尝不是推波助澜的人。
“至于如何炮制证据,坐实冯茂通叛离组织的罪名,以三位长老在江湖深耕多年的手段,想来不必我教你们。”
朝蔼公主曾给杨建新、贺贝、孔祥吉三人的忠告时时刻刻回荡在杨建新脑海。而他只用只言片语,就给秦望海搭好了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