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澜醒来时，屋里很安静。
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宁煜恒。
是两只襁褓。
一红一黄，并排放在小床上。
姐姐睡得很稳，弟弟皱着眉，像刚出生便欠了谁银子。
乔若澜看了一会儿，笑出声。
“这个像你。”
宁煜恒坐在床边：“哪个？”
“皱眉的。”
“胡说。”
“另一个像我，好看。”
宁煜恒没反驳。
乔若澜伸手想碰孩子，被他按回被子里。
“顾婉筠说你先别乱动。”
“又是她。”
“她救了三条命。”
“那你还嫌她花你的钱？”
宁煜恒顿了一下：“女医署可以再拨一笔。”
乔若澜笑得肩膀疼。
系统便在这时出现。
久违的电子音清清楚楚响在脑海里。
【主线任务完成。】
【目标：给宁王爷生一个孩子。】
【实际结果：双胎，一女一男。】
面板卡住了。
乔若澜等了一会儿。
宁煜恒见她突然不说话：“怎么？”
“它在算账。”
“算什么？”
“可能在算多出来那个要不要收费。”
宁煜恒没听懂。
系统终于重新亮起。
【任务完成度：200%。】
【宿主获得最终奖励：返回原世界权限。】
【是否立即返回？】
两个选项浮在眼前。
是。
否。
乔若澜盯着看了很久。
宁煜恒没催。
他起身，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动作很僵，姐姐被他抱得歪了一下，他立即重新托住。
“你会不会？”乔若澜问。
“刚学。”
“把头托好。”
“托着。”
“弟弟脸怎么红了？”
“他哭累的。”
“你是不是捏他了？”
“我没有。”
乔若澜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抱两个孩子，忽然觉得系统那两个字有点碍眼。
她抬手，点了“否”。
系统没有立刻消失。
【选择确认。返回权限一经关闭，不再恢复。】
乔若澜又点了一次。
“确认。”
【已确认。】
宁煜恒看她：“选完了？”
“嗯。”
“回去？”
“不回。”
宁煜恒只点了下头：“好。”
乔若澜眯起眼：“你就好？”
“你要我哭？”
“现在哭也来不及了。”
“那就不哭。”
他把姐姐放回小床，又抱着弟弟坐到床边。
乔若澜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宁煜恒。”
“嗯。”
“我不是为了孩子留下。”
“知道。”
“也不是为了二十万两。”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腿治好了二十万，一子十万。现在两个。”
宁煜恒终于笑了：“你刚生完便算这个？”
“亲兄弟明算账。”
“那是亲兄弟。”
“夫妻更要算。”
宁煜恒把一串钥匙放到她枕边。
“王府库房。”
乔若澜拿起来掂了掂：“全给我？”
“省得你天天算。”
“那我留下得更值了。”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字。
【宿主任务结算完毕。】
紧接着又闪了三次。
【异常：任务要求一名子嗣。】
【实际：两名。】
【重新计算……】
乔若澜忍不住道：“你又怎么了？”
面板转了很久。
最终只留下四个大字。
【超额完成。】
下一瞬，所有光点散开。
系统彻底安静。
乔若澜下意识又在心里喊了一声：“喂？”
没人回答。
她又喊：“二百五系统？”
还是没人。
宁煜恒看她：“舍不得？”
“怎么可能。”
“那你叫它做什么？”
“确认它真走。”
乔若澜靠回枕头，忽然笑了一声，“以前它一响，我就知道又有破任务。现在彻底没声，反而有点不习惯。”
宁煜恒把弟弟的小被角掖好：“习惯几日就好。”
“以后没人给我发奖励了。”
“王府库房在你手里。”
乔若澜立即精神了：“也是。”
乔若澜躺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脑子里从未这样清净过。
“它走了。”
宁煜恒抬头：“真走了？”
“嗯。”
“挺好。”
“你就这么讨厌它？”
“它让你找裴璟玉。”
乔若澜：“……”
记性倒挺好。
三个多月后，宁王府办了双百日宴。
太皇太后坚持说两个孩子都像宁家，皇帝来看了一眼，认为姐姐鼻子像宁家，弟弟脾气也像宁家。宁煜恒对此没有意见，只要别说像裴璟玉就行。
顾婉筠从女医署赶来，送了一对小银铃。
“别戴脚上。”她说，“容易勒。”
乔若澜接过：“你这礼送得越来越像大夫。”
“我本来就是。”
女医署已经收了第一批二十四名女学徒，其中六人识字，十八人不识。顾婉筠索性又请了两个先生，白日学医，晚间认字。
清晖斋罚没的银子，一半进了女医署，一半补了西北军药亏空。
宁衡飞已经回到北境。
裴璟玉也在北境。
听说两个人见面第一日便吵了一架，一个嫌对方军粮拨得慢，一个嫌对方验得太细。第二日继续共事，谁也没走。
宋明月被押往西南，楚京服役三年。后来是否再见，没人特意去打听。
慕世杰削爵后卖了两处庄子，侯府从此关门度日。慕云瑶留在裴府，诰命没了，日子倒比从前安静。
皇后仍在静慈宫。
废太子被迁往南苑，皇帝准他每月给母亲写一封信，信件先过御前。他再没回过东宫。
储位空了半年。
朝中有人请立宁煜恒。
奏折送进宁王府时，乔若澜正抱着女儿晒太阳。
“你想当吗？”她问。
宁煜恒把奏折合上：“暂时不想。”
“以后？”
“以后看父皇还想折腾谁。”
“你这话大逆不道。”
“你小声点。”
乔若澜笑了一声。
弟弟在摇篮里醒了，张嘴便哭。
宁煜恒立即去抱。
乔若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穿来那一日。
红烛、喜服、轮椅，还有系统在脑子里大喊——
给绝嗣王爷生一个孩子。
她那时只想回家。
后来折腾了一大圈，腿治了，毒查了，婚书翻了，皇后废了，太子也没了。
孩子还多生了一个。
宁煜恒抱着儿子走回来：“笑什么？”
乔若澜接过孩子，低头亲了一下他皱巴巴的小脸。
“没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宁煜恒。
“就是觉得，当初那个任务定得挺保守。”
宁煜恒没听明白。
院子里，姐姐也醒了。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哭起来，太皇太后从隔壁院里喊着“我的乖孙”一路赶来。
乔若澜把孩子往宁煜恒怀里一塞。
“王爷，一人一个。”
宁煜恒低头看着怀里两个都在哭的孩子：“不是一人一个？”
“我休息。”
“乔若澜。”
“二十万两记得入我私账。”
她转身就跑。
宁煜恒抱着两个孩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太皇太后进门便笑得直拍手。
宁王府的院门敞着，日光从外头一路照进来。
这一次，再没有谁需要藏在轮椅后，也没有谁等着系统替她决定下一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