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宁煜恒那一纸婚书，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满堂宾客面面相觑。长淮侯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中的酒杯悄然颤抖，几滴酒液洒在锦袍上，晕开一片暗色。...
乔若澜心中暗笑：好你个宁煜恒，原来早有准备！
“这......这是怎么回事？”慕世杰干笑两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珠左右游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突然扭头，眼神锐利地盯向乔若澜，声音陡然提高，“乔若澜！莫不是你在宁王府伺候不周，惹王爷生气了？”
此言一出，众目睽睽。乔若澜的心猛地揪紧。虽然她并非这副身体的原主，但慕世杰的话让她感到深深的悲哀——养一条狗十几年都尚且有感情，更何况是人？而这个慕世杰的眼里，乔若澜连狗都不如。
她静静望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唇角微颤，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砰——”
宁煜恒猛地掀翻案几，碗碟碎了一地。他眼底燃着骇人的怒火：“大胆长淮侯！当本王死了不成？你吼我夫人，就是在吼我宁煜恒！”
他竟忘了腿疾，双手撑桌硬要站起。可那双废腿哪还听使唤？最终只能绷紧全身，从轮椅上强撑着向前倾身。
“我虽然身患残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代表我耳聋眼瞎！当下京城最红的是谁，我心里没数吗？你明目张胆让别人替嫁，有没有想过我虽然是闲散王爷，却仍然是姓宁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如冰刀，扎得慕世杰脸色煞白。
慕世杰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额头沾满冷汗，手指颤抖：“王......王爷息怒！当晚我就是知道送错人了，派了人到府上接，但宁王府那天晚上也照收了若澜，而且若澜还是嫡女，宁王不亏......”
乔若澜唇角勾起一丝苦笑，为了保慕云瑶，这位“父亲”连脸皮都不要了。
“放屁！”宁煜恒冷笑，“你女儿跟裴王勾搭多久了？全京城只有乔若澜这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若非她新婚夜替你们遮掩——”他猛地指向门外刑部方向，“你们早该在诏狱里团圆了！”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慕云瑶的脸色刷地变白，裴王面上虽不显，手中的酒杯却悄然收紧，指节发白。
乔若澜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她在这个家，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宁煜恒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云瑶身上：“今日，我要把慕云瑶带回宁王府，就算做个使唤丫头，我们王府还是养得起的。”
听到宁煜恒要把她带走，慕云瑶当即两腿一软，脸色惨白，娇滴滴地拉住裴王的衣袖：“夫君，救我！”她柔弱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周围几位夫人都不禁摇头叹息。
裴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妃，眼中情绪不明。他面色如常，并未出言相救，仿佛在思忖什么。他心知肚明，宁煜恒只是在开价，还没到还价的时候。
慕云瑶见靠山无动于衷，心下慌乱，眼珠一转，突然指向乔若澜，歇斯底里地吼道：
“乔若澜！这肯定是你在王爷面前挑唆的！如今你踩着我的骨头当上王妃，还要赶尽杀绝吗？我们可是养了你十几年呀！”
慕云瑶眼中含着泪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紧接着又变脸似的添油加醋，“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错了，肯定是你故意给我下药，把我们俩调了过来的！”她越说越离谱，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乔若澜皱着眉头，心想这么抓马的场景就给碰上了，简直比戏台上的折子戏还要夸张。
她静静地看着慕云瑶的表演，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但她的呼吸有点错乱，显然是被慕云瑶的胡乱攀咬乱了心。
宁煜恒瞥见乔若澜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面色微沉。他倏地伸手，一把将乔若澜拽至身侧，在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中，竟将她稳稳按坐在自己腿上。
乔若澜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脸颊瞬间飞上红霞。此刻宁煜恒的双眸却出奇温柔，嘴角勾着一抹难得的笑意。
“澜儿，”宁煜恒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声音轻柔，却让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为夫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倒能许你桩特权。”他忽然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在这京城里，除却龙椅那位，任谁惹你不痛快——”唇边笑意转冷，“你只管掌掴，看谁敢还手！”
乔若澜抿了一下嘴，欲言又止。她很想说，打慕云瑶，打慕世杰，连裴王她都想打。但转念一想，慕世杰是她养父，慕云瑶是她名义上的妹妹，打谁都会被说不孝。
宁煜恒看着乔若澜眉眼间的犹豫，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女子分明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仍能维持着端庄的坐姿，连呼吸都不曾乱上半分。这般沉得住气，倒给他留足了发作的余地。
宁煜恒不需要等答案，一抬手，眼睛对着慕云瑶那边动了动。他身边的侍卫心领神会，大步走到慕云瑶面前，对着慕云瑶深深一揖：
“裴王妃，属下得罪了。”
话音未落，“啪啪”两声脆响，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扇在慕云瑶精心描绘过的脸蛋上。
慕云瑶被打得满脸是血，发髻歪斜，狼狈至极。她捂着脸，哭声震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锐。厅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无人敢出声。
这时裴王站了出来，朝宁煜恒深深一揖：“内子胡言乱语得罪王妃，罪该万死，请宁王高抬贵手，放过内子。”
宁煜恒眉毛一挑，冷声说道：“我婚书写的是慕云瑶，我怎么对她你管得着？”
裴王面上依旧平静，看了眼被打得可怜兮兮的慕云瑶，竟无半分怜惜：“阴差阳错也是天意，云瑶与本王两情相悦，还望宁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