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闻砚开口,谢泫将秘信递给蘅知。
蘅知和昭夜飞快看了,面色各异。
“九嶷城规矩如此之严,竟能容忍此等求神拜佛的行径?”蘅知瞪着纸上所言。
乃是城中角落,一僻静处的小庙。庙里供奉的本是山神,平日也有人在那儿算命占卜。近几个月来,往庙里去的人越来越多,却不全是去拜山神,不少人都是冲着那个算命的去的。
据说十分灵验。有什么灾痛的,听了那算命的所言,都能化解。
少城主的手下平日走街串巷,先前便察觉不对,但没深想,只是暗中留意,如今有了异样,四处排查,再加上同邪教典仪联系在一起,方才将来龙去脉理清,甚觉可疑。
“师兄,你看此处。”蘅知指着一张纸上所言,“太蹊跷了。”
“正是。”昭夜狭长的凤眼眯起,“若这厢房里头,当真如此简单,反而可疑。”
闻砚按捺不住,上前看了几眼。
原是密探查明,那些去算命的百姓,但凡有所求,或遇到极难化解的灾厄,都会被算命的要求入夜后在庙中的厢房待上会,算命的在屋里施法,说是那处灵气极盛,更有助益。
密探曾潜入厢房,可惜只是匆匆一瞥,还好没被发现。厢房内极为简陋,只有一方佛龛,却围着红绸布,看不清所供是何。
“什么典仪,非要夜里做?还鬼鬼祟祟的。”闻砚察觉不对,脱口而出,“那红绸布,更为可疑!分明就是你们昨夜见过的东西!”
“闻砚大人,你看,密探还查到,那个叫黄悲的夫子,去过此处。你的手下,可有查到此事?”蘅知赶忙道。
闻砚顿了顿,唤来手下,吩咐几句,片刻后,有人回禀,闻砚面色大变:“蘅知小姐,你猜得没错。他不仅去过,还去过好几次。有人瞧见,他每次去算命,都极为诚恳。看起来同那算命的关系匪浅。”
“在下这就派人去庙中查探。”闻砚正要下令,被蘅知拦住:“如此恐怕打草惊蛇。昨夜我二人所见,那些不在失踪名单之列的百姓,为何会出现在山中?”
“这几日进出城门都极为严苛,确实没有放出去如此多人。你的意思是,有密道?”闻砚回过神来,“如此一来,恐怕要派人暗中查探,摸清有没有旁的出入口。”
“本公子同她去便是。”昭夜陡然开口。
“师兄?”蘅知好看的杏眸缓缓瞪大,视线停在纸上,若她猜得没错……
果然,昭夜唇角翘起:“这上头说了,算命的替人占卜解难,最擅长的便是求子。尤其是不同族别的生灵,甚是灵验。”
“你二人?”闻砚狐疑道。
“师兄妹扮作夫妻,不是不可。”谢泫加了把火,似是看穿了昭夜,“若他们背后真是摩吞教,倒也聪明。隐世之地灵气比外头充沛得多,小病小痛不在话下。偏偏生灵众多,不少不同族别的生灵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可谓是一大憾事。这也是九嶷宫无法解决之痛。若摩吞教能办成此事,何愁百姓们不死心塌地?”
“既然如此,二位千万要注意安全。”闻砚眉心紧蹙,睨了谢泫几眼,视线落在蘅知和昭夜身上。不得不承认,谢泫,还有他背后的少城主,在这些市井轶事上,比他的人厉害得多。
看来以后不能只盯着九嶷宫那些臣属家中的鸡毛蒜皮之事。
“蘅知姐姐,会不会有危险?”阿茸怯生生道。
我也想知道……蘅知才回过神,不待她开口,昭夜接过话头:“阿茸不信本公子?”
“信!”阿茸大声道,声音又变小,“可是这个什么摩吞教,听起来也很厉害,还有那么多教众,又都是无辜之人,万一动起手来……还有你们所说,昨夜那个红绸布,好像能蛊惑人心。眼下就连沈公子,也下落全无。”
“阿茸,你说得有理,但事已至此,眼下恐怕没有更好的法子。”一直安静的牛憨,挠了挠头,黢黑的脸憋得通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正是。”听阿茸提起沈顾川,蘅知心头一颤,心底沉默已久的那道声音,突然急切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庙里,暗中查探。
“事不宜迟。”昭夜深看了蘅知几眼,怎的,提起沈顾川,就应下了?
“等等。咱们得换个打扮。”蘅知机灵的小鹿眼转了转,“再劳烦谢泫公子,绘制去小庙的路线,咱们自己去,免得打草惊蛇。”
“在下会派人在外围接应。最晚明日一早,若你们没有现身,在下会恳请城主,派人强攻。”
“无妨。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多等一日。若其他地方有异动,你们也莫擅动。咱们还不知道,那位教主,眼下在不在九嶷城,在不在主城。”昭夜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昭夜公子的意思是,请君入瓮,若发现了摩吞教的踪迹,任由他们行动?”
“正是,如此才能弄清,他们究竟有何图谋,如今又进展到了哪一步。”
“二位以身入局,当真对我九嶷城有大恩,本公子定会禀给少城主。”谢泫不住颔首大声道。
“二位,千万小心。”闻砚暗忖片刻,“那便约定,后日一早。只是城里还好办,城外就……城外那座九嶷山,山体内甚大,若有多条路线,便是围了,怕也无用。”
“我们会尽量探明。”昭夜会意,“虽不一定能一举擒获背后之人,但自保,不成问题。”
蘅知听了,瞠目结舌,昭夜这是怎么了,好似不要命一般,别拖上她呀,她还想活命。
一炷香后。
昭夜和蘅知改了装扮,端是寻常人家的年轻夫妻。二人将那间小庙的图纸记下,装作一脸急切,匆匆赶去。
好几辆有药材清香的马车经过,二人暂且停下让路。昭夜盯着蘅知的妇人发髻,喉头微动。蘅知看在眼里,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又不是什么吃食……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如此急切?”昭夜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