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黄悲和木燕儿当真是一伙的？沈顾川会不会有危险？”蘅知言语间急切，“闻砚的人可跟上了？”
“以免被发现，我一路都在抹除你我二人的气息。他们不一定能跟上。咱们现在跟进去，兴许还来得及。”
“好。”蘅知立马应下。
昭夜眸色晦暗不明，一时分不清，蘅知是担心沈顾川，还是担心案情。
蘅知跟着昭夜起身，竟觉其实没有太过畏惧。
明明昭夜底细不明，但就是莫名心安。
念及此处，心底那股燥意又冒了出来。怎可如此相信昭夜？
“在想什么？”身前的昭夜陡然回头，蘅知险些撞上。
那股熟悉的松林气息，钻入鼻间。
“没什么。”蘅知压低声音，岔开话头，“可有发现入口？”
“一个小障眼法。”昭夜停下步子，口中念念有词，二人跟前的枝蔓往两旁退去，蘅知不由得想起藏云村的埋尸之地。
“咱们要进去吗？会不会被发现？”
“他们往深处去了，小心些，无妨。”昭夜继续往前，蘅知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住打量四周。
眼下他二人身处一处山洞，一眼望不到头，走几步，头上还有水滴滴下。
走了一段，前头显出几段岔路，昭夜脚下滞住，几息后，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昭夜终于停下，回头朝蘅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蘅知会意，一路上她都没有出声，眼下特意交代，定是前头有动静。
果然，几十步后，前头逐渐亮堂起来。二人蹲在山洞一侧，小心探头。蘅知见了眼前光景，不禁咂舌。
山洞尽头，有石阶往下，除了这一条路，还有好几条旁的入口，都是台阶，往下延去。汇聚到一处平台，平台正中，是一个高出地面半人高的石砌水池，里头的黑水污浊不堪，隐约冒着骇人的黏腻小泡。
水池边上，围了圈红色绸布，上头隐约有暗纹，纹样瞧不真切，似骷髅，又好似在笑的人脸，红绸下方，白烛燃得正盛，火光衬得暗纹似乎还会动，方才还在笑的人脸，眨眼间已变作哭脸。
如此诡异之像，搁在别处，一眼也不想多看。偏偏蘅知的视线，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眼看眼前越来越模糊，心中闪过猖狂笑声，间或夹着凄厉哭声。
蘅知后背渗出冷汗，她察觉不对，又不敢出声，想将自己掐醒，偏偏手上使不上劲。
紧要时刻，她似乎瞥见身侧有华丽流光一闪而过。一股轻灵气息自肺腑涌上额前，她渐渐恢复气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整个人霎时清醒不少。趁着这一瞬，她立马转头，使劲挤了好几下眼，不住晃头，这才彻底清醒。
她小心抬眸，紧张看向身侧的昭夜，轻轻拽了拽他。
昭夜回眸，蘅知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见他眸色清亮，不似被蛊惑，这才放心。昭夜狭长的凤眼略微怔住，似想到什么，一手放到蘅知的后脑勺。
昭夜的手一向冰凉，眼下却是温润触感。蘅知霎时有股奇异之感，从脖颈蔓延到后背。
她略微抬头，以作回应。昭夜会意，轻轻松开手，又放到蘅知手边，方便她继续拽着衣袖。
蘅知敛了心绪，小心抬眸，尽量不去看那些红绸，视线扫向平台边缘，此处聚集了不少生灵，男女老少都有，暂且都是人形，一时辩不出真身是何。
蘅知缓缓环视一周，竟没有瞧见沈顾川的身影。可木燕儿分明在水池边，神色瞧不清。蘅知紧张地拽了拽昭夜的衣袖，昭夜略微颔首，示意她莫要担心。
蘅知深吸了几口气，静下心来，细细打量。
除了那几个山洞，眼前之处似乎没有旁的出入口。
那群生灵围着水池，低声交谈。就在此时，黄悲从人群中走到木燕儿身侧，击了击掌，所有人立马闭嘴，安安静静看向他二人。
“诸位，你们可知，他是谁？”
“不知。”
“他就是当年在书院内被欺辱之人！今日，咱们在神君的指引下，齐聚于此，就是为了一齐见证，当年欺辱他之人，是否能洗脱罪孽，得到神君的谅解！”
话音刚落，黄悲又击了几下掌，水池后头，凭空升起一座石台。石台后头，一男一女押着一个瘦弱之人快步而出。
木燕儿见了他们三人，甚是惶恐，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掉入水池。黄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甚至带着警醒意味。
蘅知双眼眯起，细细瞧了几眼那三人，甚是眼熟。其中一个瘦弱女子，分明就是先前失踪的阿竹！这三人，蘅知在九嶷宫的卷宗上，见过画像。
只是同想像得不一样，阿竹居然不是被押的那一个，她同另一个男子，押着一个年轻男子，三人神情，截然不同。
阿竹同押人之人，面色自豪，甚至带着股傲气，二人脊背紧绷，看向众人。中间被押之人，低着头，不停发抖。
“有罪之人，还不将头抬起来！让大家看看你此时此刻的面孔！见证你的罪行被洗涤干净的人越多，越能被神君接纳，否则得罪神君，再过些日子，神君降下责罚，你就会亲眼看见自己，四肢溃烂，七窍流脓而死！”黄悲瞧了被押之人一眼，转身看向众人，双手抬起，头颅微扬，双眸陶醉闭上，极具蛊惑之意。
“把头抬起来！”
“把头抬起来！”
“把头抬起来！”
“洗涤罪责！”
“洗涤罪责！”
“洗涤罪责！”
众人振振有词，却不曾放开呼喊。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档，更显诡异。
听见众人的动静，阿竹眸色逐渐犀利，甚至闪过几丝凶狠，她侧目看了身侧搭档一眼，对方会意，二人不待被押之人言语，径直将他的头朝水池里按去。
“不要，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向他认错，别，别这样对我！”被押之人，眼看水池里头散发着鬼蜮气息的黑水，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开始疯狂扭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