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还有没燃完的蜡烛,云大娘点燃后,地下霎时亮堂起来。
阿茸的冲天辫不再紧紧贴在头上,开始慢慢晃悠。
“几位,你们随意。莲之的尸身,我并未埋葬,应该就在那边的床榻上。”
蘅知点了点头。
这地洞四周还有顶上都是石块,砌得很严,若一人住在此处,一应的桌椅板凳,简单的炊具,也算够用。
目之所及,所有物件上都盖着厚厚的灰尘。
床榻上,布匹棉被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正中是……
略微隆起的布料,里头隐约能看出人形。
蘅知脚下滞住,阿茸小声道:“那里就是莲之的尸身?还有那个孩子的?”
牛憨上前,轻轻揭开布料,没忍住小声惊呼。
“已经,已经,干了。”
几人围在榻边,一时无人开口。
半响,蘅知心底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
看看干尸的盆骨,是不是女子。还有孩子的尸身,是不是婴孩的。
蘅知眉头蹙起,没必要吧,若要做局,二十多年前就要做好。
闻心渡,除了他们因缘巧合,谁会来查这种陈年旧案,还要弄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来,谁能舍得。
“蘅知小姐?”牛憨见蘅知盯着尸身的腰身,一直发呆,不禁好奇。
“无妨。我看看……”虽不情愿,蘅知还是鬼使神差般,伸手探看。
眼见就要触及到女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拦在了蘅知的手腕下方。
蘅知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昭夜身上那股松林般的清香就在她身侧。
“有干净的布帕吗?”昭夜的声音在蘅知耳侧响起。
蘅知往左后方退了一步,昭夜的气息不再将她包裹,她淡淡舒了口气,在腰间摸出一方帕子:“师兄提醒得是,还是师兄谨慎。”
隔着布帕,细细摸了女尸的盆骨,确是生产过的妇人。
她小心扒开女尸身侧的襁褓,摸了孩子的骨骼,尤其是头骨,还有胯骨,刚出生的婴孩无疑。
手指尖触碰到骨骼的那一刻,这些念头如清晨露珠,沿着胳膊,直接滑到心底,一切似有感应,无需过多思索。
蘅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来过去的自己,会的东西还挺多的。
行走江湖招摇撞骗,不会点啥,怎能糊弄住别人。
若自己不只是个骗子,还是个厉害人物,什么恶妖的狗腿子,会这些就更不稀奇。
不然她着实想不通,人家能看上她当手下。
“蘅知姐姐?”阿茸见蘅知滞在那一动不动,担忧问起。
“喔,无妨。”蘅知将验看结果告诉几人,洞里又是一阵沉默。
“几位,我没有骗你们。也没有必要几十年前就准备好。”云大娘叹了口气。
蘅知和昭夜对视一眼,心中仍有疑虑。
有什么能证明这一定是莲之?
“云大娘,我们就是害怕。现在看来,莲之真惨。”阿茸凑到云大娘跟前小声道。
“不怕,都是人,都是生灵,都是……为母之人。”云大娘眼角微润,动了情。
“真想不到,看守矿洞苦力之人,是云大娘这样的。”阿茸没忍住,伸手替云大娘抹了把眼角。
蘅知心中疑虑更甚,却不好问出口。
“云大娘,你们当初可知,是什么人泄密给闻心堂?”
“泄密?”
蘅知愣了愣,将大长老收到秘信一事,一一道来。
“原来如此。莲之当初也有疑虑,为何原本无人在意,但突然将她提去问津桥闻心。”云大娘好似想起什么,一手拍在石桌上,掀起不少灰尘。
“原来当初长老们没有告知莲之,有人泄密……”蘅知顿了顿,“她可有透露什么线索?”
“几位,我想先知道,你们今日来此,为了探案,到底是什么案?就算有人泄密,但莲之确实杀了人,难道你们是要来给她翻案的?我劝你们一句,还是明日早些收拾,回城里去吧。”
“我们是查,老药师之死。”蘅知索性将老药师和杜兰之事和盘托出,之事隐去了杜兰提供的线索。
“这么说起来,这个老药师倒是可疑。”云大娘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们是不是以为,莲之没死,怀疑老药师泄密,所以回去复仇!”
“你怀疑老药师泄密?”蘅知眉头紧蹙,这么说来,也有几分道理。可是床榻上的尸身……这些和杜兰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莲之并没有透露太多。只是我能看得出来,她很惦记她死去的夫婿。既然是下毒,肯定要用药,老药师精通此道,说不定事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线索!这才去告密。”
“不对。”蘅知揉了揉眉心,“等等。”
“怎么了?”云大娘甚是不解,“我猜的不对?”
“你说得没错,但莲之死了,孩子也死了,谁去复仇?”蘅知心中乱作一团,直勾勾看向云大娘,试图诈出些什么来。
谁知云大娘瞧着,比他们几人还要茫然:“对,对呀,我只是说出,你们的猜测。但那不可能。莲之和孩子都死在我眼前。”
“蘅知姐姐,你们已经,把我说晕了。”阿茸晃了晃头,“我也觉得不对。云大娘,你说莲之很惦记她已死的夫婿?”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好像是,‘怎么会这样’。”云大娘又叹了几口气,“就算她再不甘,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她也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了。”
“云大娘,你同莲之的关系,听起来不错。”见云大娘朝阿茸走去,蘅知一手拉过阿茸,往洞口退去。
“你别误会!难道你们以为是我去杀老药师复仇?那我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我要真想这么做,早就出手了。”云大娘气急,要不是地洞所限,险些现出真身。
“是你误会了。我就是想问问,莲之还有没有亲人朋友。他们会不会憎恨老药师,出手杀人。尤其……”蘅知讪笑道,“尤其是最近知道这事的。”
“她有没有亲人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在矿洞见过她,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离开过这里了。”云大娘镇静了点,听不出此时是何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