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罢了。”
江婉鱼笑着把银子拢到自己面前,懒得抬眼看他,只往“大”上又押了一锭。
赵福生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块碎银,犹豫了一下,跟着押了“大”。
骰盅一开,一二三,小。
眼瞅着面前的银子又没了,赵福生的脸都白了。
他攥着桌沿,指节泛青,盯着江婉鱼面前那堆银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他真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克他。
“你!”
江婉鱼偏头看他,见他气得双肩起伏,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准,这位公子手气不好,要不要先歇会儿?”
赵福生盯着她面前那堆银子,喉咙滚了两下。
他方才好不容易赢了那么多,如今全输回去不说,连本钱都输没了,他怎能甘心!
他攥着空荡荡的袖口,嘴唇动了动,想走又迈不动腿。
好不容易今天才摸到开局,万一离开了这场子,下次来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另一边,江婉鱼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忽然开口:“这位公子若是手头紧,我可以先借你点,我也是头一回玩,方才瞎押的,兴许下一把就轮到你赢了。”
这话似乎带着几分诱惑,赵福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借我?”
“嗯。”
江婉鱼从袖中摸出两张银票,搁在桌上,“我先借你一百两,赢了还我,输了再说。”
盯着那两张银票,赵福生喉咙又滚了一下。
他方才输的那些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两,这一百两要是赢回来,连本带利都够了!
他咬了咬牙,把银票接过来,往桌上一拍。
“再来!”
骰盅摇起来,赵福生毫不犹豫地把银票全押了“大”,可下一秒,骰盅一开,他的脸立刻由白转青。
一百两没了!
他手抖得厉害,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赵福生像是被人抽了魂,整个人怔愣在当场,双眼发直。
江婉鱼又摸出两张银票,搁在他面前。
“再借你二百两。”
听到有人借钱,赵福生这才回神,抬头看向面前之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但那点犹疑很快就被方才连赢几把的记忆盖过去了。
赵福生接过银票,又押了一把,竟然又输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江婉鱼笑着把赢来的银票碎银和铜板都收了起来,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这位公子,看来你今日手气不大好啊,不如改日再玩吧。”
赵福生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你、你方才说是头一回玩……”
“是啊。”
江婉鱼嘴角弯了一下,但眼底没什么温度,“头一回玩,没想到运气不赖,这位公子看着倒像是个老手,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头一回来玩的?”
这话如针尖一般,狠狠扎进赵福生心里,他脸涨得通红,双拳攥得咯吱响,盯着江婉鱼的脸看了两息,忽然冲过去,想要拽江婉鱼的袖子,却被江婉鱼轻躲了过去。
“你出千!”
赌场里安静了一瞬,周围的人全转过头来。
江婉鱼瞧了四周一眼,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这位公子,我好心借钱给你,是你财运不济自己赌输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你欠我三百两,若实在拿不出银子,就拿其他东西来抵。”
刚才一个被赵福生赢走钱的人跳出来,大声指责道:“输不起还赌个屁啊!你刚才赢老子钱的时候,老子都没说你出千呢!”
“依我看,你赵福生就是不想还钱!”
……
四周的声音灌入赵福生耳中,他的脸由红转白,从白转青。
他低着头,想一走了之,江婉鱼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欠了钱想走?”
赵福生黑着脸,两只眼睛滴流乱转,他咬了咬牙:“我会还你的!”
江婉鱼摇摇头,轻笑出声。
“空口白牙的,你要是赖账不还怎么办?这样吧,不如用你爹在城南置的那两间铺面和那处小宅子来抵。”
赵福生只觉得头脑一阵嗡鸣,他盯着江婉鱼的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满是惊惧。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给他设了个圈套!
“你、你是赵家的人?”
“我不是赵家的人。”
江婉鱼掸了掸袖口的灰,偏头看着他。
瞧他这般反应,赵管家的钱应该是从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里头,偷偷弄出来的。
江婉鱼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压低嗓音。
“我是来跟你爹谈生意的,你回去告诉他,明天午时,城南竹茗馆二楼雅间,若他不来,你欠我的钱,还有你们父子俩背地做的事,我定会亲自上和赵侍郎请教一二。”
此刻,赵福生哪里还敢不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后,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翌日,午时刚过一刻,赵管家就来到了茶楼。
雅间的门开着,江婉鱼抬眼去瞧迎面走来的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灰布衫,头发花白,脸上褶子深得像核桃壳,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赵福生。
一看见江婉鱼,赵福生立刻快步凑到他老爹身边,伸手指着江婉鱼所在的雅间:“就是他!”
赵管家斜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示意他到门口守着。
进去后,赵管家将门关上,来到江婉鱼面前,拱手一礼。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他嗓音低沉,眸中透着一股子精光,冷冷扫了眼对方身后垂头站着的小厮。
江婉鱼放下手中茶盏,语气淡淡:“在下姓韩,赵管家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又倒了杯茶推过去。
赵管家没坐,只细细打量面前之人。
他在京都多年,从未见过面前之人,敢如此胆大设计他,难不成背后有人?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搁在桌子上。
“三百两,连本带利,你数数。”
江婉鱼没看银票,只抬眼望着面前之人。
“赵管家,你跟着赵炳文多少年了?”
赵管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江婉鱼把那几张银票推回去,“你拿赵家的银子还你儿子的赌债,这事要是让赵侍郎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赵管家的脸色骤变,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站了半晌,终于慢慢坐下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