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寻之眉头紧蹙,江婉鱼跟在他身侧,心中有所猜想。
她先前就算到薛清芸犯烂桃花,还可能会连累薛清珞。
难不成,应验了?
薛寻之大步往内远走,江婉鱼跟了上去,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越往里走空气越沉。
薛清芸的院子门口站了几个婆子,个个面色古怪,看见薛寻之来了,低头让路,没人敢拦。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杨氏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薛寻之推门进去,朝上首的薛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
又看向旁边,拱手道:“母亲,二叔母。”
江婉鱼也跟着向薛老太太行了一礼。
屋里点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地盘在梁上。
薛清芸跪在地上,两只手绞着帕子,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
薛老夫人铁青着脸,见薛寻之和江婉鱼出现,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大哥哥……”
看见薛寻之进来,薛清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嘴一撇,哭得浑身发抖。
薛寻之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老夫人脸上。
“祖母,究竟出什么事?”
没等薛老夫人开口,薛清芸先哭出了声。
“大哥哥,你得帮帮我啊!楚王妃她瞧不上我,还说……要嫁就得跟二姐姐一起嫁过去,给李斯霆做平妻!哪有这样的道理呀?我是真心喜欢斯霆的,他也说了会娶我,可楚王妃她……”
薛寻之的眉峰越压越低。
他转头看向杨氏,杨氏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绞帕子,嘴里却在帮腔。
“寻之,清芸肚子里到底是李家的骨肉,楚王妃这么做也确实过了些,我知道楚王妃看中她这个侄子,可清芸的名声要紧,若是闹大了……”
“够了!”
薛老夫人的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打断了杨氏的话。
“清芸,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清芸抽抽搭搭地开了口,说得断断续续,但事情大概清楚了。
上次楚王妃设宴后,没几日,薛清芸就在布庄偶遇了李斯霆。
李斯霆生得风流,家底又厚,还是楚王妃的侄子,是京城里不少姑娘盯着的香饽饽。薛清芸想攀这根高枝,所以李斯霆约她游湖,她就去了,后来又约她去城外别苑踏青,两人在别苑成了事,事后李斯霆答应娶她,可回府跟楚王妃一提,楚王妃当场就冷了脸。
“她说我配不上李家门楣。”
薛清芸哭得厉害,“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她总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吧?祖母,您帮帮我,您去跟楚王妃说说,我嫁过去一定安分守己,不会给李家和楚王妃添麻烦的……”
薛老夫人气得不轻,紧紧攥着拳头没吭声。
这时,杨氏又在旁边帮着说话:“母亲,清芸到底是侯府的姑娘,若是这事闹开了,侯府的脸面也挂不住啊,楚王妃那边若是您去说,兴许她能松口……”
薛老夫人的目光越过薛清芸,落在杨氏脸上。
“你去楚王府,楚王妃原话怎么说?”
杨氏犹豫了一瞬,脸色也有些不好。
她上门去说这事,楚王妃却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若不是想让薛清芸以后能帮衬着点她儿子,她才不愿热脸去贴冷屁股。
杨氏咳了一声。
“楚王妃说让清芸嫁过去只能当个侍妾,除非把清珞一块儿嫁过去,两姐妹都嫁给李斯霆做平妻,定远侯府跟楚王府和李家的关系就算是绑死了。她还说,我们定远侯府若是不肯,那就当没这回事,清芸肚子里的孩子李家不认,楚王府更不会认,侯府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婉鱼站在边上,看见薛寻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而站在她对面的薛清落早已面无血色,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寻之,事关侯府,你怎么看?”
薛寻之看了老夫人一眼,后退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侯府绝不能任人拿捏,祖母,这事由您定吧。”
薛老夫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又转头去看薛清芸。
此时,薛清芸哭得满脸是泪,但那双眼睛里头,除了委屈还有一丝不甘。
她费了心思搭上李斯霆,肚子里揣了筹码,本以为能顺顺当当进李府的门,没想到楚王妃却把她当叫花子打发。
“清珞,你的意思呢?”
老夫人发话,薛清珞这才堪堪回神。
她“扑通”一声跪下。
“祖母,清珞虽是庶女,可若要我跟四妹妹一同嫁过去,清珞宁死不从!”
薛老夫人闭了闭眼,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转了很久,才睁开眼,把佛珠往桌上一搁。
“杨氏。”
“母亲。”
杨氏立马上前,期盼地看向薛老夫人。
“你去楚王府回话。”
薛老夫人声音不高,但颇具威严。
“就说定远侯府一共两个姑娘,一个都不会给人做妾!楚王妃若有意结亲,就正经请媒人上门,三书六礼一样不少,以嫡妻之位明媒正娶。若无意,这事到此为止,孩子的事侯府自会处理,不劳她费心。”
闻言杨氏脸色骤变:“母亲,那清芸的名声……”
“她自己做的事,就该自己担着。”
薛清芸的一颗心坠入湖底。
“祖母!”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跪行至薛老太太脚边,哀求起来:“祖母,您难道就这么狠心吗?我是您亲孙女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您不管我,那侯府的名声,大哥哥和三哥哥的前途,还有二姐姐的名声,您也不管了吗?”
薛老夫人眯了眯眼,气得双肩起伏,抬手一把将茶盏打翻在地。
“好啊!你……真是好的很!”
薛老夫人失望地摇着头,“你这是在威胁我?”
薛清芸吓得打了个哆嗦。
“孙女不敢。”
“你不敢?呵……我看你敢得很!”
薛老太太气得拍案而起,指着薛清芸,痛心疾首道:“你明知自己做错事会连累侯府名声,会连累你的兄弟姐妹,可你偏要一意孤行,想要攀高枝!你把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还想要我舍了老脸去给你求婚事,难道你当初就没想过,给自己和侯府留条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