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你如今是北安侯最宠爱的妾室!”
“看在我们曾是一家人的情分之上,你快替我们求情,叫他们放我们离开这里!”
她不过只是犯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些许贱奴的性命而已,这些人根本就是小题大做。
“他们要多少钱?你问问他们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崔含枝为免被她伸出的手攀附上,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步。
牢中浓重的血腥和霉烂气味,叫她忍不住抬手用绢帕掩住了口鼻。
然而,恰恰是这个下意识的举动狠狠刺痛了这几天自尊心早已扭曲的周二夫人。
她嘶吼出声:“崔氏!你竟然敢嫌弃我?!
“你一个克死夫君的寡妇,若不是我心善准许你离开周家,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
“现如今你攀上北安侯,便开始目中无人,我早便看出来了!你就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
不等她继续口出恶言,一直静静站在崔含枝身后的那道身影迈步上前。
抬脚便狠狠踹在周二夫人胸口。
周二夫人身子凌空摔了出去,重重的砸落在冰冷的地面,当即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魏峥这一脚力道极重。
就算是健壮的成年男子也难以承受,足以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怒火。
“我早就说了,何苦过来听她满口污言秽语!”
所有前因后果早就已经审讯清楚。
是周二夫人暗中联络山匪,刻意泄露周慎之行踪,又收买了他身边的人,关键时刻暗中下药,令他无从反抗,才最终酿成了悲剧。
除此之外,供词还牵扯出许多崔含枝从前在周家受尽磋磨的旧事。
往日周老太太身染风寒,周家上下唯独叫她一个孙媳妇日夜贴身伺候长辈,常常半个月都无法睡上一次安稳的整觉。
寒冬腊月,凌晨滴水成冰,周二夫人刻意吩咐她收集清晨的露水,只为取用露水烹煮茶水。
凡此种种,稍有疏忽便是一顿斥责刁难。
便是祠堂罚跪也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人,处死便完事。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而崔含枝这一路都深陷在真相带来的震撼当中。
来这一趟也不过是想亲耳听一听她为何要这么做罢了。
只是忽然之间,她又觉得不必问了。
周家人或许就是丧心病狂!
那么多年,周慎之耗尽心血撑起整个周家。
可至亲族人却因为他太过出色,因为他庞大的家产,在背后算计他的性命。
勾结匪寇、泄露踪迹、暗中下药……
她忽然低声失笑。
笑着笑着,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周慎之啊周慎之,这便是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家族……”
这群人巴不得榨干你的价值,夺你的家产,最后还要夺走你的性命。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亲人。
她怎么可能再叫她的琛哥儿他们与之为伍……
魏峥看见她失神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他伸出手,拿过青铭手中的大氅展开,扶住人就带着她离开了阴森压抑的大牢。
回程的马车内,气氛沉闷凝滞。
崔含枝倚靠在软垫之上,神色恹恹的。
“侯爷打算如何处置周家人?”
魏峥神情冷冽,看着她沉声道:
“自然是按律处置。”
怎么?
难道她还要为周家人求情?
崔含枝垂下眼眸。
按律处置。
周家手上背负人命的只有周家二房,那便是难逃死罪。
余下之人不过是小问题,或是关押一段时日,或是以金代罚,当即就能放出。
这太轻了……
“周家为圈占良田,手上沾染多条无辜人命,罪孽深重。不如抄没周家全部家产,剩余族人尽数流放北地,以此警示一众犯有同样过错的世家……”
闻言,魏峥微微挑眉,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方才脸上萦绕的冷冽瞬间消散,神色舒展了几分。
“嗯,依你。”
马车抵达二门。
两人下了马车,魏峥却没有转身前往前院,反而一副要跟她回青雉院的模样。
迎上某人疑惑不解的目光。
魏峥轻咳了一声,道:“许久没陪琛哥儿他们一道用膳了,我去瞧瞧他们。”
这女人。
他要是还继续冷着她,她还真能冷下心肠来。
一副从此断情绝爱,只专心做个温顺的妾室模样。
偏偏今日特殊,他可不愿意叫她一直沉溺于怀念那个死人的情绪之中。
对此,崔含枝自然是从善如流的应下。
“侯爷有心了。”
“今日多谢侯爷告知我真相。下月便是琛哥儿生父的忌日,届时我带他们前去扫墓,也会将侯爷查清真相一事告知于他,周家人罪有应得,想必他泉下有知,也能安心长眠了。”
魏峥:……其实也不必刻意提起他来。
再说了,就算周慎之泉下有知,难道还能半夜入梦里来向他道谢?
他轻轻“嗯”了一声,顺势借着几个孩子拉近两人的距离。
“等周家事了,周家那些产业我让人尽数送来青雉院,你不是正好在寻铺子吗?”
崔含枝侧过头,她倒是险些忘了这一茬。
周家若是被抄没,那些当初她被迫交出去的铺子也能拿回来了。
听说当初周家把那些铺子拿走后,迅速就将掌柜换成了自己人。
等那些铺子拿回来,她便给琛哥儿几个留着,顺便看看从前那些掌柜还能不能再寻回来……
那些人都是周慎之从前用惯了的掌柜,人品都不错。
即使他去世了,也尽心尽力的打理铺子,时不时帮衬他们母子。
只是后来铺子被周家人拿走之后,掌柜们也先后被赶走,她和几个孩子也难以出府,以至于如今全然不知这些掌柜的近况。
“那就多谢侯爷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魏峥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即也冷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两人说着话,转眼便到了青雉院。
琛哥儿兄弟三个正在屋里埋头背书呢。
听见院子里丫鬟请安的动静,两个小的把手里的课本一丢就朝着门边跑去。
看见娘亲竟然和侯爷一起回来,就连琛哥儿脸上都露出一抹喜色。
阿瑜向来最不见外。
等魏峥落座之后,他顺势就爬上了他的膝盖,声音软软的撒着娇。
“侯爷,你都好久没来看阿瑜了~”
阿瑾乖乖的站在魏峥跟前,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也满是欢喜。
魏峥一手抱着阿瑜,顺手就把阿瑾捞起来放在另一条腿上。
“嗯,这不是来看你们了。”
两个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阿瑾阿瑜打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们生父,这短短的月余相处,他们对魏峥早已生出浓厚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 ?oK,周家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