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抬头。
她看着那道从虚空中降下的影子，看着光芒一点一点褪去。
即便在后世人类的史书里，神印王座的来历也是一笔糊涂账。
它突然降临，突然成了人类对抗魔族的希望，没人知道它从哪来，没人知道它为何而来，这个谜悬了六千年，悬到后世所有人都以为它生来就该在那里。
可现在，谜底好像自己走下来了。
月瑟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王座之上，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金发少年从王座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光芒未散的虚空中，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白金甲胄裹在身上，轮廓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可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后世那个人的影子。
龙皓晨。
月瑟的灵体微微一颤。
龙皓晨也缓缓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月瑟现在只是一道半透明的灰白灵体，银发虚浮，面容模糊，龙皓晨没认出来。他只当眼前这道光源是某种守护圣盟的古老灵体，微微颔首，右手按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多谢前辈挽救人类于危难之中。”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笃定。
月瑟看着他。
好乖顺的孩子，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了。
还有……
他临死之前，说的什么来着？
睡得太久了，好像都忘了，也难怪六千年后的伊莱克斯记性那么差呢。
月瑟只是下意识伸出手。
龙皓晨恰好也在同一时刻伸手想与她握手，两人在半空中错开，月瑟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腕，直接落在他头顶上。
掌心贴上金发的触感让她的灵体微微一震。
此刻的龙皓晨头顶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龙皓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手还悬在半空，头顶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松了一瞬。
指尖穿过发丝的弧度，掌根压在后脑的力道，甚至手指微微收拢时蹭过耳尖的角度，全都和记忆里某个人一模一样。
他微微仰头，金瞳里映出月瑟灰白色的脸。
“您……”
月瑟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手掌往下一压，把他的头拧向巴尔的方向，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往那边看。”
龙皓晨顺着她的掌心转头。金发从她指缝间滑出去，目光落在山脊上那道黑袍高大的身影上。
牛角、暗金瞳孔、肩宽背阔的轮廓，一股野性的压迫感隔着光壁都能感受到。
“那是你的祖先。”月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平淡：“按照人类的习俗，你得先去给人家磕一个。”
龙皓晨：“……”
他眨了眨眼。
什么鬼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那种一本正经地说离谱话的语气，那种手搭在头顶、把他的脸拧来拧去的动作，还有掌心里那点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度……
龙皓晨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金发从月瑟指缝间弹起来。
“姐姐？”
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
月瑟低头看他，嘴角微微一弯。
“终于开窍了。”
龙皓晨更震惊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六千年前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手终于从半空落下来，攥住月瑟的袖口，触到的却是一片半透明的虚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金瞳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现在是灵体？你六千年前就……姐姐，原来你年纪这么大了？”
他脑子显然还没转过来。
要死，这死小孩说话真难听。
月瑟没解释。
她只是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指尖在他发旋上多留了一息，才轻轻拿开。
山脊上，巴尔眯起暗金色的眼睛。
牛角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盯着光壁里那两个人。
而那个金发少年身上，他嗅到了一丝和他同源的气息。
“一个小小的人类大陆，居然有两位神迹，真是稀奇。”巴尔的声音从山脊上滚下来，低沉浑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月瑟抬头，灰色的眼睛对上他的暗金瞳孔。
“我们可不是神迹。”
她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站在你面前的，是人类与魔族的两位混血。“
巴尔的牛角微微一顿。
“混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新价值的低沉哼声。
“那是什么恶心的产物？”
月瑟转头看向龙皓晨。
龙皓晨看向巴尔，对月瑟道：“我是参加神印王座考核才来到此处，我的任务，便是将神印王座留在此处，阻止魔族对人类的灭绝追杀。”
月瑟摊手，灰白灵体在雷罩里晃了晃：
“请便，别下死手了，不然我来自月魔族血脉还能活，你就只能被从根上掐断了。”
龙皓晨应了一声，他往前踏出半步，脚尖离地，六片金色灵翼在背后舒开，光神之域先一步铺出去，抬手，朝前方伸出。
神印王座在他身后由虚转实，王座扶手上红蓝宝石同亮，融进他掌中那柄由王座化形的永恒之剑里。
“永恒与创造——”
他声音不大，可光壁内外全被这声音压得安静了一瞬。
永恒之剑出鞘的刹那，天地像被重新调了色，光神之域张开，魔族低阶兵卒连他十丈都靠不近，膝一软就跪下去，魔气像雪片子落进沸水里，嗤嗤化烟。
巴尔牛角一扬，暗金瞳孔骤缩。
“小娃娃，仗着外物……”
话没说完。
龙皓晨第一剑已经斩出。
万物复苏。
剑光落下处，被魔气蚀秃的山脊先冒青芽，枯死的树根重新抽枝，黑土表层那层腥臭魔纹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揉碎、翻埋进地底。
七十二魔神里靠前的几位同时结印，黑气凝成三面魔盾撞上来，可永恒之光一触，魔盾直接被同化。
第二剑，创世生灵。
龙皓晨身后的创世画卷在半空展开，巴尔终于不再旁观，一掌拍出，漆黑魔神本源化成长河撞向那幅画卷。
“轰——”
天空被撕出两道口子，黑潮撞进晨曦，竟像被喂进磨盘的墨，被一点点碾碎。
巴尔蹬蹬蹬退了三步。
“这东西……？”
龙皓晨没答，第三剑未出，先抬左手往地面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