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月瑟，本以为这番话多少能让她脸上出现一丝波动，然而他等了几息，月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阿宝顿觉无趣，摆了摆手：
“罢了。你若有什么口信，我能替你带给月夜。”
月瑟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父亲和姐姐无事便好。我在联盟那边已经成为了一名新晋猎魔团的成员，此番只是顺路回来看看。若是无事，我便要继续赶回去了。”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阿宝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会儿。”
月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阿宝从台阶上缓步走下来，靴子在大殿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我说怎么在城门口看到那群本该去秋季战场历练的家伙，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原来是被你抓回来了。”
月瑟终于转过身，目光坦然地迎上阿宝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
“一群五阶的魔族去猎杀四阶的人类，那不是历练，是杀戮。在这一点上，太子殿下，还是您带的头。”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阿宝看着她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的蓝色眼眸，忽然笑了一声。
“人类而已，你怎么还心疼上了？”
月瑟道：“若是陛下主张杀戮，那以陛下的能力，早就踏平联盟了，说明陛下留着人类，有自己的用途，月瑟不过是遵循陛下的意思，不敢随意揣测而已。”
“呵，我只当你和人类待久了，对他们有了那种奇怪的慈悲之心。”阿宝顿觉无趣，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那我也提醒你，在回到魔族之前，你得证明你的立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瑟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考量的意味：
“魔族在驱魔关的秋季战场，你想负责吗？”
月瑟微微一愣，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我吗？”
阿宝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反正父皇也不是很看重这些无关紧要的战事。你若是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自然也证明了你的能力与立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就老老实实回你的猎魔团去，继续当你的‘人类天才’。只是下次再回心城时，恐怕就不是我在这接待你了。”
月瑟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一旁的门笛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地补充道：“公主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秋季战场对我族而言，本就是例行公事，即便我族全军覆没了，也不过是正常损耗，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
月瑟的目光微微一动，转向门笛，问道：“那秋季征战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门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魔族高层特有的、对生命的漠然与对局势的通透：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通过定期的交战，损耗掉人类那边一些有生力量，同时保持对他们的威慑，不过你若是真能做出成绩，也无可厚非。”
月瑟听完，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阿宝，开口时声音平稳：“好啊。”
“那我就等你大获全胜的好消息了。”
阿宝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门笛却没有立刻跟上，目光落在月瑟身上，沉吟了片刻，随即他伸手，从腰间摘下一片龙鳞：“借你。”
月瑟接过那枚龙鳞，低头端详了一番，不由得微微一怔：“为什么？”
门笛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陛下赠与继承者的龙鳞。只要你激发其中的力量，便能借助到陛下本体的威压，提升你的威慑力，你知道的。这是我的那一枚，先借你用，等你胜利归来，再还我便是。”
月瑟握紧那枚龙鳞，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门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他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月瑟面前。
那是一副精致的银质面具，通体素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眼角的位置勾勒出一道简约的流线型纹路，低调而典雅。
“我再赠你一物。”门笛看着月瑟，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如果你还想回人类那边的话，还是遮盖住自己身为魔族指挥官的面容为好，你日后行事就越方便。”
月瑟接过那副银质面具，指尖轻轻抚过面具光滑的表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与龙鳞一同收入怀中，抬眸看向门笛：
“多谢。”
“祝你顺利。”门笛伸出手，在月瑟柔软的发丝上稍微揉了揉，即将离开之前，对上了月瑟的那双漂亮而晶莹剔透的眼睛，还有一种神秘而温柔的问话：
“你预言到什么了？”
门笛面带微笑，发出一声疑惑的反问声。
月瑟将那枚龙鳞与银质面具收入怀中，目光落在门笛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开口问道：
“你总是事事以太子的意见为先，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但从前的那些事里，你总会悄悄站在我这边，替我圆场、替我遮掩，你从来不说原因，我也一直没问。”
她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是预言到什么了吗？”
门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他垂下眼帘，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月瑟，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
“不是我。是我父亲。”
月瑟微微偏过头：“星魔神大人？”
门笛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
“我出生时，父亲便看出我的命星格外短暂，魔族千年寿数，到我这里，批命却说活不过三十岁。”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那个期限到来。直到你出生之后，他发现我的命星莫名其妙地延伸了许多，原本暗淡的轨迹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着月瑟，那双一向平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色：
“某种程度来说，你可能会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