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的动作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谁？”
杨文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就是上次在城门口叫住你的那个，他叫龙皓晨。”
月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真的是龙皓晨。
他来了，而且已经站到了猎魔团选拔赛的擂台上，甚至把杨文昭逼到了这副狼狈的地步。
月瑟回过神来，问：“他不是还没到五阶吗？”
杨文昭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却也有几分坦诚的认可：
“所以我也没说我输了。他现在的状态比我还惨，打完就直接昏迷不醒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是没想到，他为了赢，能奋不顾身到那个份上，是我先轻敌了。”
他说完，垂下眼帘，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挫败的神色。
然而月瑟丝毫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听完之后，直接转身就要走。
杨文昭被她这副态度气笑了，忍不住叫住她：
“喂，看完我的笑话之后就走吗？”
月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还想听什么难听话？我可以满足你。”
杨文昭知道月瑟就是这种性子，也懒得跟她计较，扯出一个笑容，道：
“按照正常的人际沟通方式，你应该安慰并鼓励失落的同伴。”
月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转过头，对周围那几个正不知所措的治疗师说道：
“请让他尽快恢复，我期待在赛场上再揍他一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个治疗师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地看向担架上的杨文昭：
“少爷……这……”
杨文昭躺在担架上，望着那道白袍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开口，声音却逐渐拉长：
“这是她独特的鼓励方式……”
他稍微愣了愣，才犹豫不决地加道：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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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瑟兜兜转转，来到了骑士殿内参赛选手下榻的酒店。
和生长在圣城且背景深厚的杨文昭不同，从联盟各地赶来参赛的骑士殿选手大多住在统一的临时住所里，条件算不上差，但也绝对谈不上优渥，而龙皓晨这种从小地方来的选手，受了伤，能得到的医疗资源就更有限了，基本的医疗团队能保住他的性命、但要想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赶上后续的比赛，恐怕远远不够。
月瑟出现在龙皓晨房间门口时，最先认出她的是李馨。
李馨只记得上次见到她时，她和杨文昭看起来关系匪浅，此刻她突然出现在龙皓晨的房间门口，李馨的第一反应便是：她是替杨文昭来讨回公道的。
于是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门口，语气带着戒备：
“你……”
月瑟没有理会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屋内那个正在给龙皓晨处理伤势的治疗师身上，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片刻后，开口问道：
“五阶治疗师？”
那五阶治疗师显然是知道她的身份，对她微微行了一礼。
李馨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五阶治疗师确实已经能够治愈大部分的伤势了，对于一个内部比赛的选手来说，联盟安排这个级别的治疗师，已经算是标准配置。
但月瑟只看了一眼龙皓晨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和他苍白的脸色，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转身，从腰间取下一枚手令，递到李馨面前：
“拿我的手牌去治疗殿请人，这种伤势至少要七阶治疗师出手，才能让他在决赛之前完全恢复。”
李馨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枚手令，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神色清冷的白袍少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明对方的神色还是那样冷淡疏离，但说出来的话却豪横得，开口就要请七阶治疗师出山，这手笔着实让她呆了一瞬：
“诶？”
月瑟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依旧平和而冷静：
“你放心，你尽管去请，就是请到了治疗殿殿主也没关系。后续治疗的手续与费用我来承担。”
李馨看着她那双平静的蓝眸，沉默了片刻，终于接过了那枚手令，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她微微欠身，与身边一个导师模样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带着那名还在发愣的五阶治疗师，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月瑟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床边。
龙皓晨呼吸平稳，但面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月瑟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的身形上，在心中默默地比划了一下。
当时这孩子才到她肩膀呢，瘦瘦小小的，追在她身后喊“姐姐”，现在怎么长高了这么多，肩膀也宽了，五官也长开了，以至于那天在城门口，她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她这算不算养成系了？
月瑟忍不住弯下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试了试龙皓晨额头的温度。
不烫，冰凉。
月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是好现象。
灵力透支加上失血过多，体温过低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进入自我保护的深度休眠状态，如果不能及时得到高阶治疗师的介入，恢复周期会拖得很长。
她直起身，正准备帮龙皓晨扯上被子，忽然，胸前那枚一直安静贴在她皮肤上的玉牌，毫无预兆地轻轻往龙皓晨的方向扯了一下。
月瑟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牌，又迅速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然后压低声音，轻声呼唤道：
“师父？”
玉牌没有任何回应，刚才那突然往前拉扯的感觉，仿佛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月瑟等了一会儿，确认玉牌确实没有更多的反应，才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给龙皓晨盖好被子之后，默默地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