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感觉自己还没重新回归几日清闲，便感觉头顶那个通往地面的洞口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没有睁眼，但已经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小鬼头，又来？
片刻之后，一条粗麻绳从洞口垂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到地面。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抓住绳子，呼哧呼哧地往下爬，动作不算太灵巧，中途还滑了一下，好在及时夹紧了绳子稳住了身形。
伊莱克斯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小东西终于安全着陆。
他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被人拒绝两次就该红着眼眶跑回家找娘哭了，而月瑟为了拜师，居然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上来，单是这份死缠烂打的韧性，日后若能用在正途上，定能成大事。
等会，这小丫头真的能走上正途吗？
然而月瑟落地之后，却完全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凑过来拜师的意思。
她自顾自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剑，走到空旷处，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剑，对着墙壁胡乱挥舞了起来。
伊莱克斯：“……？”
她在干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来了几分兴趣，缓缓飘近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月瑟一边挥剑，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口诀，那招式看着倒是有一套完整的套路，起手、横劈、上挑、一对手脚就像是刚认识一样胡乱地挥舞着，似乎因为未曾做过专门的体能训练，手腕僵硬，脚步虚浮，发力点全不对，好几次剑锋差点削到自己。
伊莱克斯沉默地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身上痒就去洗澡。”
月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挥舞着那把要命的剑。
伊莱克斯看着她那就算是拿来跳舞都难看得要死的动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声音沉了几分：
“没礼貌的家伙，本座跟你说话呢。”
月瑟像是故意的，一套剑法舞到最后，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最后一招上，对准面前的岩壁，用力劈出。
然而她那点力气实在不够看，小手根本握不稳长剑，剑身在半空中晃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脱手飞出，叮当一声砸在地上，而那道本该劈向岩壁的剑气，软绵绵地飘出去，连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白痕的资格都没有。
伊莱克斯看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惨剧表演，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本座听见了一把剑的哀鸣，若早知道会被如此糟蹋，还不如让它死在锻造槽里头。”
月瑟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弯腰捡起那把被嫌弃的铁剑，转过身，对着伊莱克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前辈。”
伊莱克斯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本座不是说了不收徒吗？”
月瑟抬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语气认真而平静：
“前辈说不想添麻烦，所以月瑟不会麻烦前辈，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练习剑法。”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瞬，冷冷道：
“可是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月瑟眨了眨眼，没有反驳。
伊莱克斯似乎是被膈应到了，少有地多话起来，继续道：
“你方才的动作混乱不堪，好几招都是用剑背去拍敌人，剑刃对准自己，是生怕笑不死敌人吗？要本座说，一个武器你要是分不清上下左右，只会胡乱挥打，那还不如不用剑，改用棍，鞭一类的击打出伤武器，起码方方面面都能顾及。”
月瑟微微低下头，垂落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声音却格外清脆：
“我不要，从古自今，剑都是武器中使用率成才率第一的武器，我就要用剑。”
伊莱克斯轻轻笑了一声，道：
“剑说求求你别捧杀它了，它要被你抡晕了。”
月瑟一点都没有因为伊莱克斯的冷嘲热讽而放弃，反而甩了甩手，重新开启了第二次练习。
伊莱克斯虽然说不收徒，可方才种种，其实已经是在指点她了。
龙皓晨无意中说出来的话不错，伊莱克斯觉得收她为徒是个麻烦，那她就要让事情反过来，让他觉得不收自己为徒更麻烦就行了。
毕竟，成熟的师父应该是自己找上来的。
这不是已经给她提出指导建议了吗？
伊莱克斯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眼睛一眯，看着月瑟继续练剑的动作，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月瑟才不理他，甚至就像是在挑衅他一般，手腕一转，居然还挽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剑花。
小家伙，年纪轻轻，就这么欠揍。
伊莱克斯决定不再理会故意挑衅的小鬼头，转身就躲进了亡灵之塔。
想要眼不见为净吗？
不可能的。
月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继续练了一个时辰不堪入目的剑法之后便收拾好东西离开。
第二日，她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与自己身体等长的长棍，依旧拿着一套不知哪里来的野鸡棍法，在亡灵之塔外头挥舞得虎虎生威，一棍一棍敲在石壁上，“铛铛铛”的声音响了一整天。
伊莱克斯忍了。
第三日，月瑟在外头用长棍抽虚拟亡灵。
伊莱克斯也忍了。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一个月，月瑟每天的同一时间都准时来当亡灵之塔面前，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棍，就连不久之后，禁闭期结束也是如此，吵的伊莱克斯不得安生。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四个月，伊莱克斯似乎也被月瑟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前来的韧性震惊到，索性也不躲在塔里讨清闲，每日也习惯性站在洞口，看着月瑟小小的身影从洞口一点点吸溜下来，倒也生出了几分兴致。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六个月。
月瑟在挥舞棍子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棍子前段被一种强制性的力量微微抬到了一个更加标准的高度。
她假装毫不知情继续耍着棍法，感受着棍子一次次传来的矫正力量，她忍住眼底的狡黠。
伊莱克斯，在看了半年的猴戏之后，终于出手指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