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龙皓晨
面前这个看上去大约五六岁的男孩，比她还矮了小半个头，一头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格外好看的容貌，甚至隐隐约约之间，还有几番不知哪来的故人之姿。
只可惜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身体干瘦，连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婴儿肥都没有，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地大，和月瑟差不多的蓝宝石一般的瞳仁，清澈见底。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在看到月瑟的一瞬间，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月瑟提在手中的那只野兔上头，不知怎么的，竟然咽了口唾沫。
哦？
想吃兔子？
月瑟心中了然，故意将野兔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男孩的眼神果然也跟着从左转到右，像一只盯着鱼干的猫。
只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向月瑟，乖巧地叫了一声：
“姐姐好。”
好可爱。
他都叫我姐姐了。
月瑟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提在手中的那一小筐草上。
绿色的茎叶，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看着倒是新鲜，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喂家畜的吧？
“这是什么？”她问。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筐子，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和妈妈今天晚上的晚餐。”
月瑟沉默了一瞬，迟疑着开口：
“……这是草。”
男孩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这是野菜。”
月瑟坚持道：
“这是野草。”
男孩的脸颊一下子红扑扑的，似乎有些窘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耳根都红透了，却还是抬起头，格外好心地提醒道：
“姐姐在这里得小心，我方才看到有两个人晕倒在森林另一头，这片森林肯定不太安全。”
你猜那两个人怎么晕的。
月瑟没有说话，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不见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可怜的孩子，有五六岁就要出来吃野菜充饥，听他话里的意思，家里应该只有母亲在，父亲早逝，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想必过得十分拮据。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将手中的野兔递到他面前：
“拿走吧，我不饿。”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目光虽然还在那只兔子上停留了一瞬，却还是坚持道：
“不行的，这是姐姐的战利品，我不能要。”
真是个脑子不懂变通的小孩，换做刚才那二人，早就冲上来抢夺了。
月瑟收回手，换了一种说法：
“不是白给你的。我迷路了，你带我走到镇上，这是路费。”
男孩听到这话，犹豫了片刻，或许是肚子实在饿得慌，终于点了点头。
他带着月瑟在林间小道上左拐右绕，走了大约一刻钟，便看到了官道的影子，一路上他话不多，但每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等一等她，生怕她跟不上。
月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和那头蓬松的黑发，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镇上，月瑟没有直接放他走，而是拉着他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
男孩看着满满一桌的食物，眼睛都直了，却还是拘谨地坐着，不敢动筷子。
直到月瑟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月瑟托着腮，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孩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他吃东西的样子算不上斯文，甚至有些急迫，但看得出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了，每夹一筷子菜之前，都会偷偷看她一眼，得到她点头示意后才敢放进嘴里。
可就是这副模样，月瑟那原本因为伊莱克斯拒绝收徒而有些郁闷的心情，竟然舒缓了不少。
等到男孩终于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脸颊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
月瑟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皓晨。”男孩立刻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回答，“今年五岁，住在奥丁镇。”
月瑟随口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我和妈妈。”龙皓晨的声音低了几分，但很快又扬起头，补了一句：
“妈妈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她的手艺可好了。”
月瑟点了点头，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孩子虽然生活清贫，但被教养得很好，言谈举止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和分寸感。
家里应该把他教得很好。
“我叫玉吟。”她随口编了个名字：“家里是做游商的，路过这里。”
龙皓晨认真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又问：“姐姐明天还会在镇上吗？”
“在。”
龙皓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一般，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请姐姐明天等我，我有东西想回赠给姐姐。”
月瑟挑了挑眉：“不用了，请你吃饭是我乐意，不需要你还礼。”
龙皓晨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芒：
“妈妈说，受人恩惠要记在心里，有机会一定要回报。姐姐请我吃了这么好吃的饭，我一定要报答姐姐的。”
月瑟看着他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等你。”
龙皓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郑重地向月瑟鞠了一躬，然后提起他那装着野菜的小筐子，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冲月瑟挥了挥手，喊道：
“姐姐明天见！”
月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