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克斯是不信命的。
他活了漫长到几乎忘记岁月的时光，见过太多所谓的宿命与天意，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场荒诞的笑话。
命运也曾善待过他，却爱与他开玩笑，他也从不向命运低头。
可是死后数千年，偏偏是这个小家伙掉落在了永恒之塔的范围之内，偏偏是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灵魂力量强得离谱，天生就是修习亡灵魔法的绝佳胚子，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心安排好了这一切，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他面前。
伊莱克斯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他厌恶被人安排。
哪怕是命运本身也不行。
于是他第二次拒绝了月瑟，垂下眼帘，语气淡漠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别白费心思了，本座悠闲了这么久，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何况，你是魔族之人。本座虽然不喜人类已久，但时隔多年，世事变迁，那些恩怨早已过去，本座没兴趣为人类培养一个敌人。”
“前辈！等——”
月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的空间便一阵扭曲翻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直接抛出了洞口，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地面上。
她又回来了。
那个白发的身影，连给她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不肯留。
月瑟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气得捶了一下地面。
外头的魔族士兵早就等得心惊胆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洞口张望。看到月瑟终于被“吐”了出来，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上前去扶她。
“小殿下！您可算出来了！”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空的，没有人跟着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殿下，方才那两位殿下呢？”
月瑟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不自量力，被那阵声波震死在里头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什么？！”
那士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变了调：
“死里头了？！那两位可是魔神大人继承者的备选啊！这、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恐惧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月瑟再不济也是月魔族的公主，那几位魔神不敢拿她怎么样，可他们这些在场的士兵呢？
两位继承者备选死在了悲啸洞穴，魔神们追究下来，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份怒火，而他们这些看守此地的底层士兵，就是最现成的替罪羊。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士兵喃喃着，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月瑟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神色淡然：
“放心，那两个蠢货是前来挑衅月魔族的，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光彩，所以不会让什么人知道他们是来这儿的。多半是偷偷来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急不缓：
“毕竟，若是闪电魔神与原力魔神知道他们跑来挑衅月魔神的继承者还不加以制止，那事情可就严肃了，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神色太过正常，语气也太过平静，那种淡然而温和的姿态，配上那张七八岁左右稚嫩的脸颊，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众魔族士兵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还在发抖：
“可是小殿下，若是上头查起来……”
“查起来？”月瑟歪了歪头：
“你们便说没见过他们。这山脉这么大，来来往往的猎魔团那么多，杀了两个不长眼的魔族有什么稀奇的？怪就怪他们两个三阶的小喽啰，居然敢大摇大摆地独自外出，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蠢。”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但眼中的慌乱已经稍稍安定了一些。
月瑟见他们还迟疑着，单手叉腰，补了最后一句：“你们若说没见过他们，便有一线生机。若是说见过一群四阶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两个三阶的跑去送死还不拦着，那就是你们的失职，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几个士兵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
“是，属下明白了。”
月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士兵一愣，下意识追问：“小殿下您要去哪？”
月瑟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我逃跑啊。”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树林，没走多远，便看到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林间小道上，月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掀开车帘就往里面扑。
“姐姐！”
里面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扑袭撞了个满怀，手中的书卷差点脱手。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看清了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身为同样是人魔混血的月魔族兼月瑟的亲姐姐，自家七岁的妹妹被关三个月禁闭，她当然不放心要来看一眼，谁知道还没靠近，就看到妹妹顶着一脸血冲了过来。
话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月瑟额头上那块渗血的布料上。
月夜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温和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轻轻托起月瑟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道伤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怎么回事？那两个家伙弄的？”
“是的，就是他们。”
月瑟坐在舒适的马车内，仰着脸，毫不愧疚地把自己脸上的伤势全都推给那两个家伙，随后道：“姐姐，我饿了。”
“你可是在关禁闭，怎么能随便离开？”
月夜叹了口气，但是手上却一点也不停，一边帮月瑟处理着伤口，一边往月瑟嘴里塞了块糖果，继续道：
“你啊，天天都不让我们省心的，陛下给你关个禁闭怎么还能关出这么严重的伤势来？你脑子本来就不太好，再撞坏了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