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点青看着那双猫儿眼。
圆而大，眼尾上挑，瞳仁是极浅的茶色，像两粒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睫毛又长又翘，眼皮薄薄的，透着一点粉。
整张脸精致昳丽，唇红齿白，下颌线收得尖而秀气。
粉色的卷发略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更加生动鲜亮。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形高挑偏瘦，肩线还没完全撑开，一身精致纯黑色学院风制服，就像是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可惜的是，这位美少年的脾气显然不是和外表一样美好。
他正凶巴巴瞪着她，暴躁如雷地嚷道：“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啊！”
陆星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滩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奶油顺着衬衫的纹路往下淌，洇出一大片黏腻的污渍。
草莓味的粉色糊在纯白面料上，怎么看怎么触目惊心。
他气得耳尖都红了，猫儿眼瞪得滚圆，尖尖的小虎牙从嘴唇里露出来，完全就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后炸毛的猫。
江点青自知理亏，把掉在地上的纸袋捡起来，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星燃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那我……赔偿？”江点青试探着问，“你这件衣服多少钱，我可以全额赔偿。”
陆星燃仍不依不饶，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你以为小爷差这点钱啊，瞧不起谁呢。”
道歉不行，赔偿也不行。
江点青有点头疼了，她把纸袋换到一只手上：“那你希望我怎么去弥补，不如你现在脱下来，我去给你洗干净？”
“脱下来我穿什么，你是想让我裸奔吗？”陆星燃再次驳回。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警惕又嫌弃地上下打量她，目光从鸭舌帽滑到口罩又滑到黑框眼镜，最后落回她拎着的那堆购物袋上。
“我说呢，这么大的路你偏偏撞我身上，原来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故意引起我注意对不对！”
“我就说你打扮成这副模样，原来是想干坏事，怕被抓到。”
陆星燃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正确，猫儿眼眯起来，神情里三分嫌弃七分笃定。
“我告诉你，没用。你这招我见多了，换个招数再来吧。“
江点青：“……”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漂亮却恶劣的眉眼，难以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自恋的人。
这脑回路真是无人能比。
难怪被原着称为最讨人嫌的男主，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偏偏生了一张嘴。
还是毒哑吧。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江点青皮笑肉不笑。
“还有，这里是商场，有很多服装店。我可以现在就去为您买一件新衬衫，你可以去换上，然后我再帮你把这件送去清洗。”
她自认为这个说法已经无可挑剔了，既给了台阶又给出了具体解决方案，换了正常人早就顺着下了。
但粉毛坏猫猫哪里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一件衬衫而已，就算价值上万，对于陆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来说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陆星燃揪着她不放，纯粹是刚睡醒还有起床气，加上好心情被打搅，需要找个出气筒撒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思。”陆星燃绕着她转了一圈，步伐懒怠。
“买件新衣服？我看你是想借机讨好我吧，我可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
江点青眼珠子跟着他转了一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被这位小少爷反复刁难，仅剩的那点理亏也消磨干净了。
她把手里纸袋一股脑丢在地上，拿着那剩下半截的甜筒，朝他走了两步。
隔着墨镜的镜片，对上少女陡然冷下来的琥珀色瞳仁，陆星燃莫名感受到几分凶狠，怔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江点青一言不发，径直把剩下半个甜筒怼在他干净的另一侧胸口上，还用力旋转按压了两下。
一左一右，左右对称。
陆星燃已经傻掉了，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了，非常完美。”江点青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蛋筒皮扔进去，又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沾了奶油的指尖，动作从容优雅。
然后她弯腰拎起那几个纸袋，抬脚就要走。
陆星燃已经从她的骚操作中回神，在江点青重新拎起几个纸袋抬脚要走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指骨细长清晰，力道很大，箍得她腕骨发疼。
“还有什么事吗？”江点青漫不经心瞥向他。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陆星燃气笑了，扯了扯自己胸前那两团黏糊糊的衬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江点青微微歪头，装似不解：“有什么问题吗？你既不要道歉，也不要赔偿，还说我想借着买衣服接近你。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这样咯。”
她笑了笑：“不能被你误会我对你图谋不轨，索性就得罪到底咯。”
陆星燃双眸喷火：“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陆家的陆星燃。”
“不知道哎。很厉害吗？”江点青语气平平。
陆星燃咬牙切齿：“我能让你明天就滚出A城，再也没法混下去，信不信？”
“信啊。”江点青脆生生地答。
陆星燃又一次怔住，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还敢这么嚣张？”
“信，不代表我害怕。”江点青趁他失神的刹那，手腕一翻轻松挣脱了他的禁锢，退开两步。
她歪头笑了下，琥珀色眼睛里映着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狡黠、璀璨。
“小少爷，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就拭目以待咯。加油！”
在陆星燃错愕的眼神中，江点青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扬长而去。
粉色头发的少年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陆星燃愣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实在觉得没面子，对着空气放了几句狠话：
“臭女人，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来往的路人纷纷侧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尤其是他胸前两个对称的粉色圆印。
“是行为艺术吗？”
“大概是吧……”
陆星燃耳尖更红，咬了咬后槽牙。
他烦躁地抓了把粉色卷发，加快脚步走进商场。
去买件新衬衫，换掉身上这件见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