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中,灯花噼啪炸了个响。
几个绑成粽子的人被扔在福宁殿正中,嘴里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细看之下,可以看到嘴里的东西一半黑一半黄,像是一时找不到别的东西,就把自己脚上的袜子脱下来,暂时承担了塞嘴的重任。
被塞住嘴的,正是想弑父夺位的三皇子和他的母亲玉贵妃。
玉贵妃被恶心的够呛,一直在干呕。
三皇子没空管玉贵妃,他的眼睛滴溜溜转,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试图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放映起他一剑了结了玄微皇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他一剑杀了玄微皇,转头就想去找白景阳。
白景阳能力可以,又是最后一个面见玄微皇的人,只要他肯归顺,为自己证明,玄微皇死前亲口说要传位给他,三皇子不介意给白景阳一个御史大夫的位置。
谁知他一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队皇城司的士兵冲了过来。
为首那人不由分说,振臂一呼喊道:“三皇子谋反!弑父夺位,不忠不孝!速速把他拿下!”
三皇子带的人不是皇城司人的对手,很快被冲散队形,一个个被杀。
他自己的武艺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好的,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为首的皇城司人有两把刷子,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再加上其他人的掠阵,没多长时间,三皇子就被刀架在脖子上,下了兵器……
三皇子分析,皇城司背后的人一定是太子!
亏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讨好太子,没想到太子一副对他万分信任的模样,实际还藏着这么大一张牌,打得他措手不及!
也因为他认为皇城司背后的人是太子,所以他并没有那么慌。
他自认还算了解太子,如果是太子的话,他有至少七分把握,为自己谋取一条生路!
就在三皇子盘算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三皇子抬头去看,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他面上的狐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裴允安?
为什么裴允安会在出现在这儿?
裴允安与路昭昭并排进了福宁殿的门,瞧见地上勉强抬着头瞪圆了眼睛,狼狈的像虫一样蛄蛹着的三皇子。
路昭昭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三皇子对裴允安道:“他好像一条狗啊。”
待宰的狗。
一股巨大的被羞辱的感觉笼罩住三皇子,他愤怒的呜呜两声,骂声却被口中塞着的臭袜子堵得严严实实,一句都说不出来。
没人在意他那些听不懂的动静。
裴允安刚站定,皇城使就上前拱手。
“世子,宫中动乱不大,已经控制,城中乱军已剿灭大半,乱军发现不敌,散入城中,如今还在搜捕。”
裴允安语调温和:“辛苦。”
两人说正事,路昭昭无聊,侧头观察玉贵妃。
玉贵妃此刻哪里还有往日的雍容华贵,衣衫凌乱,鬓发垂落,像是经历了一场拉扯,头上的钗环掉的掉,歪的歪,乱成一团。
别看她如今年近四十,精心养护下,皮肤嫩白如乳酪,年纪的增长除了为她增添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风情,没有其他任何影响。
她大概是哭过一阵了,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端的是楚楚可怜。
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会怜香惜玉的,没人为她说一句话。
路昭昭摇头叹息。
明明已经是贵妃了,还不满足,非要跟着儿子闹这一出谋反,把自己弄到这幅田地……何必呢?
“昭昭姐姐!”
一道带着稚气的男孩欢快的呼唤把路昭昭叫回神。
路昭昭下意识寻着声音转头去看,就见一个小萝卜头一路小跑冲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小萝卜头个头还不超过她的腰,头发微黄,瘦的脸颊凹陷,若不是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着实不算差,路昭昭就要以为皇宫里居然还有乞丐了。
只是他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亲近……?她认识他么?
小萝卜头还算有分寸,嘴上叫的亲热,但跑到距路昭昭还有半臂远的时候,他就赶紧停下,局促的将手背在背后,抿着嘴朝路昭昭笑。
鉴于自己不识人的程度,路昭昭十分有自知之明:“你是……”
小萝卜头有点失落,圆眼睛委屈一瞬,很快又振作起来,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昭昭姐姐,我叫魏伯庸,你之前从水里救过我。”
叫魏伯庸路昭昭不认识,但从水里救过的小萝卜头,路昭昭还有印象。
“你是五皇子啊。”路昭昭大力揉了揉他的头,“你来做什么?”
魏伯庸萌萌的摸上路昭昭揉过的地方,乖巧的回答:“是裴世子叫我来的。”
他也不知道干什么。
宫变持续的时间太短,消息传到他的寝殿时,皇城司已经把三皇子控制起来了。
魏伯庸还在思考要不要躲起来的时候,皇城司的人就来请他沐浴更衣,去福宁殿了。
本来他还觉得沐浴更衣没什么必要,看到路昭昭,他庆幸自己是洗干净了才过来的,不然他那脏兮兮的样子,肯定要吓到“昭昭姐姐”的。
“昭昭姐姐,上次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就……”
魏伯庸绞尽脑汁想跟路昭昭搭话,又要避开一些敏感的问题,比如地上绑着的两个人……
好在路昭昭很好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愿意跟他搭话。
魏伯庸更兴奋,更觉得路昭昭是大好人。
一高兴,他就没那么拘谨了,小狗一样目不转睛盯着路昭昭,小声的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想对路昭昭说的话。
地上的三皇子和玉贵妃从魏伯庸出现就一直在呜呜叫唤,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可惜魏伯庸是年级小不是脑子不好,三皇子谋反,弑父夺位之事已经传的满宫皆知,他跟三皇子搭话,是嫌弃自己活的太长了,相死么?
所以,不管三皇子和玉贵妃做什么,发出多大的动静,魏伯庸始终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只当地上没有这两个人。
路昭昭跟他实在不熟,视线几次投向裴允安。
救命,裴允安怎么还不来,五皇子到底想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