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念沉默一瞬,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局搞得不明所以,她对阴诀的了解并不多,但——
“如此数量的军力压上西疆,肯定不是阴诀一个人的局,背后必定有摄政王殷观澜的谋划,有阴诀手里西疆布防图,易国这是想趁机血洗前耻,而阴诀······”
谢之念思索着,总觉得他有点居旁煽风,乐见旁人倾覆的感觉。
那一张布防图有限,以摄政王的谨慎不可能去冒险。
谢之念眼光扫向书案,被茶水沾溅的水渍将她随手描画的纸张浸染,深浅交错,晕出天然的曲折脉络、连绵沟壑,宛如一幅山河堪舆图。
谢之念瞬间心下通明,阴诀该不会是又扩画了假的西疆布防图吧!?
真真假假,自有风声西疆布防图泄露、西疆接连调防的举动,虚虚实实不容分辨,再加上易国此次大败,急需凭捷消辱,再振国威——殷观澜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谢之念抬手,指腹轻轻抚过纸上斑驳的水渍,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计划不变,西疆动乱短时间内不会影响到东南,通知楚战提高戒备,全线加强巡查,谨防突袭来犯。”
“是。”
庄哲和刘一昂见李丞相没有任何异议地应声,互看一眼,随即将各自手中的方案递交上去。
李丞相提前告知他们,若王上决定因西疆的局势暂缓计划,他们的方案就是一张废纸,可现在王上说计划不变······
微风吹过案台,卷得案上的纸页随着清风微微起伏。
片刻后,谢之念从侧方的书架上拿下一个卷轴,展开,细细看去。
庄哲和刘一昂打量着那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卷轴和卷宗,有些咂舌又不禁从心底深深佩服。
偌大的书架,王上却能精准定位所需文卷,这般分毫不差的眼力和记性,定是下了颇多心力。
李允武嘴角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她做事从没不懈怠,至少他每次来王宫递送奏折、禀告事情,她都在看册籍卷宗,熟悉东南的一切。
就是——
李允武有些忍俊不禁,看烦了她会有些小性子······
“你们上前来。”
谢之念俯身,指尖落在刚刚圈出来的一隅,看向眼神略带阴鸷的刘一昂。
前世的他,心性反复无常,性情残暴嗜血,是魏池渊手中一把尖锐的刀,在暴力平叛收复东南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传闻此人罔顾人伦大肆虐杀同族宗亲,却偏偏手握权柄和屠刀,世人既畏惧又忌惮,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对他批判。
而今生,他现在被李允武提到了京营总兵的位置。
两世不同境遇,他都能靠自己走上来,不得不说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过,他现下看起来不像是前世那般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谢之念目光落在舆图上:“你的方案是要先对南山州的刘氏家族下手,若我记得不错,那应该是你的本家。”
李允武眉头微蹙,他竟不知还有这层渊源,李氏是东南的门阀士族,根基深厚的老牌世家······不管怎么说,没有调查清楚身份都算他们失职。
刘一昂神色坦然,自己的身世被人调查出来,这恰好证明了他现在追随的人睿智有实力,不是以前的那个蠢货。
“王上,臣确实有私心,杀母之仇,夺妻之恨,臣与现任刘氏家主不共戴!但与王上利益毫不冲突,南山州是通向东南的咽喉,这里的山川河流、矿产盐田资源占整个东南的一半,刘氏家族暗下矿山连绵不绝,千数人在深山老林中日夜不停地挖掘铁矿,冶炼生铁,积累的财富超乎想象,拿他开刀,拿最难啃的开刀方能杀一儆百!”
谢之念点点头,的确,她决定先动的也是刘氏家族。
刘氏家族打造的农具几乎垄断了周边所有郡县的农业生产,打造的一些兵器甚至比军队手中的还要精良,尤其是他甚至还在不断地兼并土地、贩卖人口。
几乎就是地方上建立起独立王国的隐形诸侯。
一个国家的运转,依靠的是千千万万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平时种地,向国家缴纳粮食国税,战时披甲,为国家抵御外敌入侵。
可是这些几乎都成了‘诸侯’的私有财产,她东南王就是个空壳子,还要保护他们······
“既然你熟悉地形,就按照你的方案执行,从楚战那里调一批火药弹,由你率军领队直攻!”
火药弹!?
刘一昂闻言精神大振,楚大将军手中的底牌!给他调一批!?
“是!臣领旨!”
谢之念没有错过刘一昂眼中嗜血的兴奋:“去吧,我要的是结果,十天之内若没有拿下,你提头来见!”
“是!臣必定不会让王上失望!”
谢之念挥手让他退下。
不管他和刘氏家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自认不是不能容忍手下有私心的人。
只要定好的方向不偏,其余的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她还不放在眼里。
而且,她这里同样能给刘一昂应有的地位权柄,亦不会比前世差!
谢之念接过碧荷递上的湿手帕,慢慢地擦着手,目光转向一侧的庄哲,李允武不止一次对她提过的谋士,现在的中书舍人。
庄哲立刻规矩地站好,神色肃然。
他对王上绝对尊敬,只是这么多年腿脚懒散惯了,会不自觉地站不直而已。
“你所提的策略也可行,待刘总兵将资源收归国有后,就对已经积累了海量财富的权贵世家、富商,强制性征收财产税,另外,”
谢之念语气微顿:“拟一道王谕,鼓励百姓举报试图隐瞒财产的人,只要举报查实,隐瞒的财产全部没收,并且分出一半奖赏给举报人。”
“是,微臣遵旨!”
庄哲——
瞬间跟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地往殿外走!
一半!那可是一半!谁能比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家一半,那家一半······
庄哲甚至感觉那万千财富现在都在向他招手!
他还有什么理由在这儿闲站着!刘一昂呢!?他去看看,催他赶紧整装动身,磨蹭什么!
谢之念好笑地看向李允武:“耳闻千遍,不如今日得见,我总算见识到了你口中,那个想揽尽天下财富的谋士对钱财有多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