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史书上如何记载这一年的动乱,武元六年的注定是晟国记忆铭心的一年。
东南起兵,南北对峙又如何?
魏府一派心中澎湃,誓要一鼓作气灭了祸之根源,从此晟国南北一统。
成败论英雄,魏人人掌控朝廷,手中又有军权,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愿意跟着他的人大有人在。
魏远端端坐朝堂,手抚上龙椅的前端,一身绛紫色锦袍,袍上金线织就的曼陀花纹肆意地妖娆舒展,静静地看着群臣对谁统率带兵争论不休。
“大人,微臣推举贞小将军,贞小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又随父战场厮杀多年,屡建其功,是本次征剿的不二人选!”
权力角逐自然不能将这么好的机会轻易让出去,而且辛辛苦苦打下的东南怎么能尽归一个不知名的人所有!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站出来:“微臣认为刘将军更为妥当,刘将军曾在东南剿匪,对地势和人员关系了解更多······”
柯冼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佩剑,立于大人身后。
从没有一刻觉得众臣争执如此可笑,东南王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争利益!
而最危险的就在眼底,夫人这一手灯下黑玩得真是漂亮!
他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鼬山的土匪在一夜之间被灭,无一人生还!
一夜!
夫人手中的火器居然如斯厉害!
好在······有狄野的例子在前,他没有自作主张,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还真讨不了好去!
不过——
那次金矿上吃了大亏的人,在得知截杀他们的土匪与灭了鼬山土匪的人是一路人之后,倒是瞬间噤声了!
谢海作为兵部尚书第一次没有发表意见,也没让谢家一派参与争夺。
魏家历经百年屹立不倒,凌驾于皇权之上,人力财力、于无声中运筹帷幄,现在讨论选的统帅不过是内部争夺罢了。
再说,他能说什么!
那谢之念······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个位子历来没有女子做过,没有想到谢家要跟着一个女子跌宕起伏!
谢海掐着手指头,百感交集地冷静下来,大风大浪这么多年,最坏的结果也不是没想过,现在的处境他只求事情不要太早暴露。
他现在什么都不适合说!
“够了!”
宸极殿一时安静下来。
魏远站起身,沉默许久,看着心照不宣、傲然站在殿中等着分出个胜负的人。
片刻,被上方灼烈注视的人纷纷垂下头。
魏大人谋反这段时间杀红了眼,谁也不敢赌魏大人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杀了他们。
魏远没时间跟他们废话:“谢尚书统领兵部,定然对将领了解甚深,你觉得谁适合坐这次的统帅?”
众臣闻言瞬间看过去。
谢海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面上一片泰然自若:“大人,依微臣看,派谁去当统帅都是小事,刘将军和贞小将军皆是一方猛将。”
所有人顿时没了兴趣,这谢海还真是谁也不得罪。
“可如今朝局未稳,”谢海直了直身子,把局面摊开摊大了来说:“东南起兵突然但定是早有筹谋,晟国刚结束与易国的交战,虽是大捷但亦要小心防范,如果易国趁机反攻,岂不是要两线交战?自古两线作战是为大忌,到时候兵从哪个省调,粮草征集能不能跟上调军的步伐······”
谢海故作苦恼地蹙眉思考,反正······先别打。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抛开重新分配的利益和权势而言,谢海说的不无道理,可这场战事刻不容缓,还能怎么着?招抚??
也不知道派人去谈判,让他重新归顺朝堂,封东南王个官职行不行?
可人家都已经自封为王了!还能拿什么诱惑?皇位?!
所以,乱就乱,还是打吧······
这已经不是可以平稳过渡的时刻了,魏大人谋反的罪名属实不光彩,要想稳坐皇位,就得把这晟国彻底地犁一遍!
魏远挑眉看向谢海,这只老狐狸恐怕知道的不少:“谢尚书所言有理,只是眼下安内攘外缺一不可,东南势力割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将军——”
“臣在!”刘城出列拱手。
“此次你为统帅,前去黄江驻守,不许东南军进犯一里!”
不是直接进攻?“是!”
谢海心中一凛,垂下眼眸没有再开口。
“既然众位大臣对领军之人没有异议,今日就进行到这里,散了吧。”
看着头也不回的魏大人消失在殿中,众臣微愣!散了!?
怎么就能散了?登基不商议一下吗?
······
战事一触即发,兵戈迫近,世道吉凶难料,除夕和年在紧绷中戒备而过。
正月十五这日,才临近黄昏,锣鼓声自街头次第响起,城头烟火如星火炸开。
百姓打开紧闭的家门,流光盈满青砖,游龙灯在烛火的摇曳下蜿蜒游走。
很快,城中百姓扶老携幼,带着心中祈求安稳、期盼团圆的念想走上长街,街巷就热闹了起来。
雕花廊下,楚流萤几杯酒下肚,酒意慢慢涌了上来,眼神变得有些朦胧。
言及走过来,拱手:“小姐,世子问您是否一同出去赏灯?”
“大哥跟那个女人新婚燕尔地一起同游,我去做什么?”
言及垂着头,不敢接话,世子去不去跟那个女人没关系,小姐若去世子就准备。
谢之念软软地斜靠在廊边地栏杆上,眼神朦胧,看人看月都含着一抹柔和的雾气:“我便不去了,今日······”
“去嘛去嘛,”流萤醉乎乎地抱着谢之念胳膊左右摇晃,发间的银饰细细作响:“半年来我在这里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我都要闷死了,而且我是真想见识见识古代的正月十五是什么样的,咱们就出去逛逛吧!之念,求求你了!”
碧荷将小姐的胳膊解救出来:“你说话行事越来越没有做派了,松手。”
“小碧荷,这你就不懂了吧?”楚流萤也不在意,转身倚靠住她:“我这是放飞自我不压抑自身了,也可以说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懂了吗?哎呀,我都喝多了你就别跟我讲规矩了······”
寒风轻轻吹过,撩动谢之念鬓边的碎发,氛围安安静静。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谢之念纤细的手端着精巧的酒杯,慢慢地小口抿酒,抬眸静静地看着那绚丽无比的烟花,温热的酒香在口中漫开,整个人更显松弛慵懒。
为什么不是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