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谢之念悠然地坐在书桌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看完桌案上的书折,有些困乏。
碧荷小步上前,扶住已经微微阖上眼的主子,将头上戴的七彩琉璃珠摘下来。
“小姐,奴婢扶您去歇一会儿···”
“好。”
谢之念亦不强求自己,顺势依靠着她起身。
突然,碧叶推开门,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见到小姐人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跪下,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碧荷瞪眼碧叶,没规矩:“去抱猫又没抱回来?多大点事儿,不给就算了,在哪儿不是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小姐就是太惯着碧叶,从今日起还是要将碧叶的规矩抓起来,实在立不起来就要从下面提人上来伺候了。
这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亦极有可能改变局势。
碧叶忠心不假,可是作为一等大丫头,太冒失了。
碧叶摇着头,压住哽咽:“小姐,橘子死了!奴婢不相信,跟着楚战去看了···橘子死得太惨了!头都碎了···是那个夏瑶杀了它!她为什么要杀橘子?橘子性情最是温顺,从小到大没有伤过人,它在魏府待的好好的,怎么就被杀了?小姐,橘子太可怜了!”
谢之念一度有些转不过弯,谁?
有人,在魏府,虐杀了她的橘猫?
碧荷一看就知道小姐根本不记得夏瑶是谁!
碧荷赶紧将碧叶拽出去,脸色难看地看着她,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情绪最能影响人做事的稳准度,碧叶汇报事情惯会加上自己的情绪。
还当是以前吗?!
“你对着小姐哭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哭着,小姐心里就好受了?还是你想让小姐直接去将军府讨回公道?”
“我···呜呜···”
“行了,知道你伤心,可你今日的做法确实不对,今日不是你当值,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小姐心中有数。”
碧叶也知道自己不该哭成这样,可那是陪伴她们多年的橘猫,小姐也是十分喜爱的:“哦,对了,楚战还在外等着传唤。”
“你怎么不早说!”
楚战恭敬站在下首。
“···主子,夏瑶是镇西大将军夏禹的妹妹,魏大人与您成婚前曾与她议过亲。这段时日她频繁出入魏府,魏老夫人有意让魏大人娶她为妻。”
“所以,是觉得我的橘猫碍她眼了?”
谢之念坐在书案前,抵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指甲,前世的指甲后来没有好好养,远比不上现在的圆润健康:“应该是我碍眼了,说小了是一只橘猫,可谁不知那只橘猫的主人是我,呵,那就是冲我来的了。”
“属下觉得应该是。”楚战跟过魏远,知道夏瑶对主子抢了她的婚事很有意见。
不过,如今看主子都不知道夏瑶是谁,夏瑶若是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谢之念当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不过因着前世,她知道夏禹,那人是魏远忠诚的狗腿子,与大哥兵戎交战过多次。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之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桌案上的书信:“你不是说魏远在动我们的金矿吗?把人撤回来,让他动。”
“是。”楚战声音沉稳,神情没有变化。
碧荷难得多看他一眼,养着东南的兵马,可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银两汇入,楚战不会不知道那座金矿是养兵的主要银两来源。
谢之念指尖轻敲,她以为魏远会先动大哥那边,如今想错了也没关系,先动谁不是动,她又不是魏远肚子里的蛔虫。
晟国与易国交战近一年,国库不丰,军饷难继,灾民横行,全靠魏远以战养战,魏远抢金矿也不意外。
“战乱中,谁的日子都不好过,那些跟着魏府的官员怎么会同意将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前线的战士、饥辘的百姓,都给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还怎么享受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所以,也要记得把魏远掌握金矿的消息放出去。”
“是。”
楚战嘴角轻扯了一下。
魏府的私库是空的,朝中大部分官员受过‘剥削’,仅有维持家族体面的银子,那些人又都是些自私自利,中饱私囊的蠢货······魏大人可有的斡旋了。
谢之念起身,指尖轻夹着一封信,脚步轻移到楚战身前:“带人伪装成山匪打劫会吗?”
楚战眼睛一亮:“黑吃黑?”
谢之念点了点头,不错,一点就透,随手把信递给楚战。
楚战接过展开粗扫一眼,这是——铁矿分布图!!
铁矿一直以来都被牢牢掌控在魏府等世家手中,没有例外!
而现在主子拿出这样一份惊喜,李允武这次不用再念叨他们的士兵连兵器都配备不齐了!
他们东南之地若是有了铁矿,以后他们在这一方面就不会受魏府掣肘!
谢之念还好,有着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很多多年后魏远发现的大矿,当然要紧握到自己手里。
“那些世家因为利益与魏府上下一心,内部牢不可破,这金矿完全可以作为突破口割裂他们。”
楚战握紧信,努力克制着激动,不过分,岂止不过分,高手过招手下见真章,比的就是手段!突破口找不到就制造一个出来!
“只要属下任其魏府一个核心世家拿到金矿,并帮忙顺利护送其回府,一家得利,让其余世家的利益完全受损,制造内部冲突,不怕分化不了他们的关系。”
碧荷手指微微颤动,从没有一刻觉得,她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她刚刚就没有想到楚战说的这一点。
······不愧是锦衣卫的翘楚人物。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就交给‘聪明人’推波助澜。”
楚战严肃地后退一步,恭敬拱手:“属下明白,请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谢之念看着楚战走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她的金矿是那么好抢的!?
碧荷上前扶住小姐,不自觉地笑了笑:“奴婢还以为真的要放弃那座金矿了,这让他们吃进去又吐出来,还不用自己挖,想想就觉得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