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然的手指刚触上冥星渊的翅羽，他的身体就瞬间猛然一颤。
“然然...别碰...”
冥星渊的意识已经几近虚无，强撑着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无法被捕捉，他抬手想把宁然推开，手臂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虚虚地挡在了她肩侧，像是不敢真的用力，只能再次轻声呢喃。
“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离我远点...会伤到你...”
他话还没说完，意识就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的陷入了黑暗。
流光溢彩的蝶翼在他身后猛然炸开，银灰色的纹路从翅根处迅速蔓延，覆盖了原本漂亮的鳞粉光泽。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膨胀变形，骨骼伸展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整个人的轮廓从人形抽离再重塑。
宁然被冲击得被迫后退两步，仰头看着面前迅速展开的巨大蝶翼。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冥星渊完整的兽型。
巨大的蝴蝶在半空中展开双翅，翅面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辽阔璀璨，暗银色的磷光在模拟月光下铺开，像是把整片星河都熔进了翅膀里。
他的身体部分更加美丽，修长带着细腻光泽的虫躯，覆盖着暗色的鳞粉，鳞粉之间隐约能看到某种精致又扭曲的花纹，对称地排列着，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
那些花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深浅不一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宁然站在水池边缘仰头看着空中那只巨大的蝴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冥星渊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都只露出翅膀，从来不让她看到完整的兽型，原来是怕她害怕。
思绪之间，那只巨大的蝴蝶已经撞上了穹顶，翅羽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几片带着银光的翅鳞从高处飘落，划过宁然眼前时她看清了上面的纹路，那些灰色的污染纹已经蔓延到了翅膀上。
“冥星渊！“
宁然喊了一声，但空中的蝴蝶并没有回应她，他飞行的轨迹一开始还能看出些规律，随后越来越乱，像是身体和意志在互相拉扯，忽的他重重撞上了穹顶边缘的管线槽，似乎想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几根管道被撞裂，水从断裂处喷洒下来，混着些淡红色，落在宁然面前无比刺眼。
宁然咬了咬唇瓣，抬手就准备抽出精神丝尝试隔空链接对方的精神海，下一秒，手腕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缠住。
她下意识低头，就看见一条银灰色的蛇尾从侧面席卷而来，尾尖轻轻缠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足以让宁然停下动作。
是已经完全化成了兽型的邬涂!
他虽然也被同步感染，但受感染的面积没有冥星渊大，等级也比冥星渊高，是以意识还基本清醒，只是精神海被污染严重，行事便有些无所顾忌。
他缠住了宁然的手腕，将宁然往出口位置推了推，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出去，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失控了，你一个雌性待在我们两个随时可能狂化的雄性中间太危险了。”
他说完这句话，银灰色的蛇尾从宁然手腕上松开，想要落下卷住她的腰将她往外送，可蛇尾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宁然就猛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节冰凉的蛇尾。
“我不需要你把我送出去。”
她说完这句话，攥着邬涂蛇尾的手微微用力，一字一句命令道。
“你...给我把冥星渊拖下来。”
邬涂的动作顿住了，巨大的兽首低下，看向被宁然攥住的那截小小蛇尾，温热的触感隔着鳞片传过来，那点小小的力道按理来说邬涂应该甚至感受不到，却莫名让他墨色的兽瞳一瞬竖了起来，翻出了浅浅的红色...
宁然并没有注意到邬涂的变化，此时的她全神贯注的看着空中的冥星渊。
美丽的蝴蝶又撞了一次穹顶，碎裂的翅鳞飘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宁然肩头，被她抬手拂开了，但无法忽视那些翅鳞上沾着的淡淡血迹，那是强行撕裂后才有的新鲜颜色。
“冥星渊…“
她低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抬头再次看向邬涂，声音沉了下来。
“邬涂，我让你把他拖下来。“
这只蛇是听不懂人话吗?
银灰色的巨蛇垂下头颅，竖瞳里那抹红色更深了几分。
邬涂不自觉再次看向她攥紧自己蛇尾的手指，忽然凑近，银灰色的蛇首悬在离宁然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的蛇信轻轻探出，飞快在宁然的发丝边缘扫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你确定要冒险？那是什么物质我们都不清楚，刚才炸开的时候它沾到了我们，他的症状你也看到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宁然直接抬手给了那蛇头一巴掌。
打这一巴掌时宁然丝毫没有收力。
邬涂的整个蛇身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却不是因为疼痛，宁然这点力度，就算是拿个刀子往邬涂身上捅，对于他来说也跟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
真正让他僵住的，是比宁然手掌落到他脸颊时更先到达的浓郁草木香气，那从见面开始就一直隐隐嗅闻到，无时无刻不在瓦解他意志力的香气。
此时那浅淡的草木香气从她掌心渗出来，顺着鳞片缝隙钻入身体，那股气息比他记忆里任何雌性的气味都更加干净，像是某种能直接浸透精神域的柔和力量。
邬涂的竖瞳在那一刻猛地缩成了一条细线，眼底的黑色彻底翻红。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宁然的手已经从蛇首上收了回去。她连看都没看他的变化，目光全程追着空中那只几乎要力竭的蝴蝶。
“我的生命我自己负责。“
她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我让你把他拖下来，你听不见吗？“
邬涂垂着蛇首，在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被宁然收走之后，眼底那抹红色缓缓褪回了墨绿。
下一秒，银灰色的蛇尾从宁然手中抽离。
整个蛇身猛然腾空而起，与空中那只还在疯狂撞击穹顶的蝴蝶瞬间交上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