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然本来在琢磨着怎么从人群中脱身了，忽然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一个身影从餐厅门口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内搭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银灰色的短发，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清俊，周身带着一种常年浸泡在实验数据里的清冷疏离感，墨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极深极静，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越过那个中年雄性，径直走到了宁然面前，停在了大约一步远的安全社交距离。
原本喧闹的餐厅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宁然下意识闭了闭眼。
她认出了这张脸，虽然比梦里的样子瘦了些，眉眼间的疲惫感也更重了，但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和那双墨色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邬涂。
他来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下见了三个债主...
邬涂停下脚步后，目光先是掠过地上已经恢复人形的邬遇，确认对方状态稳定，他眸光忍不住动了动，然后才转向宁然。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分析着什么信息，随即微微颔首，开口时条理清晰，措辞简洁。
“您好，我是邬涂，刚才多谢您出手相助，挽救了我们邬家一位SS级雄性的性命。“
宁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交流的雄性，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不用客气，碰巧而已。“
邬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请您移步稍作交流？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救治的细节，并且结算相应的费用。“
宁然犹豫了。
她确实欠邬涂一个人情，那颗晶石对她精神力的滋养作用肉眼可见，如果不是那颗晶石帮忙，她净化梦幽兰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
但...她目前还没攒够这么多钱，是真的不太想直接暴露身份。
不过...想想她这趟出来又没把晶石挂在脖子上，邬涂又不可能认出她，她还是点了头。
“好。”
邬涂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往餐厅里侧一处更为僻静的卡座走去。
冥星渊跟在宁然身侧，落后了半步，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邬涂的背影。
又是一个...实力似乎比他还强劲的对手，看来...进入冥家祖地的计划，要提前了。
三人在卡座落座后，邬涂抬手先亲自给宁然斟了一杯茶，状似不经意开口。
“刚才在给邬遇做清理的时候，您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宁然端过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在场更多人好奇的是她怎么治好的邬遇，但邬涂的问题则是...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宁然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了邬遇精神海中那团异常活跃的奇怪能量。
邬涂一瞬间便捕捉到了对方的神色异常，语气肯定道。
“你发现了，是吗？”
不愧是搞科研的，是真敏锐，是以宁然也不瞒着，抬眸对上他墨色的眸子。
“你是说，他精神海中那团奇怪的污染能量？”
邬涂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芒跟他说感谢时的风轻云淡完全不一样，是一种研究者看到差异数据时，极其明显的压抑着的兴奋。
“是的。“
他语速都忍不住快了些。
“邬遇在狂暴之前精神海数据相当平稳，近期也没有受到外部污染冲击，他是近期出现的第三例，前面两个也是SS级，毫无预兆地一个在家族宅邸内失控，一个在前往会议的路上。“
宁然握着杯子的手指缓缓收紧，眉头缓缓皱起。
邬涂并没有等她回应，而是继续往下说道。
“我检查过前两个病例的精神海诊断报告，在他们的污染残留中检测到了一种我目前无法定性的特殊能量，大概也就是...你所说的，在对方精神海内的奇怪污染能量。“
他说完这一大段，这才抬眸看向宁然，神色极其认真。
“所以，这位女士，可以告诉我，你具体感知到的那块奇怪的污染能量，它...是什么样吗？”
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轻轻摇了摇头。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比寻常的污染能量更小一点，像是被浓缩过后的杰作，因为它的能量活跃度极强，据我感知，至少是普通污染能量的十倍以上。”
“体积更小，活跃度极强...”
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特点，忽而再次开口。
“您在清理那块能量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它的抵抗？“
“有，比正常的污染顽固很多。“
邬涂没有再追问细节，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正用一种极快的节奏在桌沿上敲着，频率很密，像是大脑在飞速运转时的无意识行为，几秒后他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不瞒您说，邬家像邬遇这种情况的，现在还有三个，都在SS级以上。“
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抬眸，墨色的瞳孔盯住宁然，眼里全是郑重的请求。
“我想请您帮忙看看那三个人，如果您能治，费用您开，如果不能治，也请您如实告知，邬家不会为难您。“
宁然没有马上回答，邬涂也没有开口催促，宁然靠在软垫里，思绪逐渐飞远。
刚才清理邬遇精神还是那点暴躁的能量转化的充足回馈感她还记忆犹新，此时的她正处于S级的边缘，或许就差这临门一脚，再处理几个同等程度的污染残留，她觉得...她很有可能就此突破S级。
但...邬涂的身份让她下意识警惕，所以忍不住有些犹豫。
就当她准备开口时，旁边的冥星渊忽然轻咳了一声，伸手温柔的握了握她的手指。
“然然，不用急着回答。”
他说完这话，转头看向对面的邬涂，目光带着些不悦。
“邬先生宁然女士为了救你们族里那个雄性，现在晚饭都还没吃上，你上来就谈合作，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
他这句话说得还算客气，但嘲讽之意拉满。
你们邬家的人礼貌怕不是都学到狗肚子去了？请雌性办事，连顿饭都不让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