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夏城一带盐道受阻,民间存盐日渐不足,往日供给夏城的官盐迟迟不能尽数运抵城中,当地盐价连日走高,夏城疫病尚未完全平息,百姓缺盐。”
“如今虽有盐矿,但开采仍需要时间,还请陛下调一批物资过去。”
萧时衍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眉峰微蹙。
夏城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摄政王萧策远在那边一边压制毒疫,一边整顿地方官吏,可盐铁司却说一直没有进项,反倒还要一直输送物资。
“盛淮,你觉得夏城的盐矿应该由谁来处理最合适?”
盛淮面色不变,轻声道:“如今朝内能人不少,但盐乃民生根本,理应由经验老道之人去。”
“臣记得今年科考中举人中有一夏城人士屈秋,他原先是夏城知府幕僚,对夏城多有了解,也在盐铁司待了数月,此人正好合适。”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轻声通传。
“陛下,摄政王妃求见。”
萧时衍抬了抬眼,“宣。”
盛淮闻声,稍稍侧过身子,让出半边位置,静立一旁等候。
沈云苒一身端庄素色宫装,步履沉稳踏入御书房,眉眼沉静,“参见陛下。”
“免礼。”萧时衍抬眸看向她。
沈云苒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首立着的盛淮。
年轻的盐铁司使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温润,面色平和无波,一身官袍规整肃穆,看起来清正端方。
“这位便是盐铁司使盛淮盛大人吧,果然年轻有为,王爷经常提到您,盛大人执掌盐铁司,统管天下盐务,鞠躬尽瘁。”
盛淮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克制:“王妃过誉,为国分忧,乃是臣本分。”
萧时衍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指尖叩击御案的动作缓了半分,淡淡开口:“摄政王妃入宫,可是为夏城之事而来?方才朕与盛淮正好谈及夏城缺盐一事。”
“缺盐?”沈云苒脸上故作震惊,“不是说夏城发现了盐?就要派人开采么?怎么会缺盐?”
盛淮不慌不忙的道:“摄政王妃有所不知,夏城虽有盐,但却是粗盐,无法直接食用,而且夏城经此一难,恐怕那盐也是无法使用的,那些拿了盐引的商户一听是夏城的盐,怎么都不愿要,亦无人愿意去开采。”
沈云苒眉峰微凝,眸光落在盛淮脸上,似是仔细思忖他这番说辞,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么说来,夏城所谓的盐岂不是废了?”
盛淮点头道:“正是。”
似是觉得自己说得话太过绝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也不算完全废了,只需要派人去夏城主持,待时日久了,夏城的盐还是有用武之地。”
“是吗?”沈云苒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没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陛下,臣妇今日来此还有一件事禀报。”
萧时衍问道:“何事?”
一听到皇帝和摄政王妃要说其他的事,盛淮觉得自己没必要留在此处,正说自己先退下就被沈云苒拦下了。
“盛司使且慢。”沈云苒看向盛淮,“说起来此事与盛司使也有关系。”
盛淮不明所以的看向沈云苒,眼底闪烁着冷意,“臣不明白摄政王妃的意思。”
沈云苒眸光骤然一冷,褪去方才温和客套的模样。
她垂手从容探入袖中,取出一叠按有鲜红指印的供词与账册,指尖轻轻一扬,整叠罪证稳稳落在御案之上。
“王爷离京前便已将事情查的差不多了,证据确凿,屈秋已被拿下。”
盛淮脸色瞬间微变,脊背骤然绷紧,眼底浮起一层阴寒锐利。
但转瞬又恢复寻常,故作可惜神色,“原是如此,可惜我还去比信任他,想推荐他去夏城,幸好摄政王和王妃英明,捉拿此人,下官也是被他给骗了。”
沈云苒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可屈秋不是这么说的。”
“屈秋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盛司使指使的,还说盛司使吃了不少朝廷拨去夏城的银两,甚至还有不少贿赂。”
盛淮脸色彻底沉下,厉声大喝:“荒唐!一派胡言!”
“臣执掌盐铁司,恪尽职守,清正为官,从未指使任何人谋私作乱!屈秋一己贪念,胡乱攀咬,纯属死不悔改、污蔑上官!”
他身姿笔直,怒目相对,面上一派清正受冤之色,语气铿锵。
“我盛家清贵门第,我父亲更是内阁大学士,从小教导的便是为官清廉,我怎会做出如此之事?”
若是寻常朝臣,此刻早已被他这副刚正模样蒙蔽。
可沈云苒眼底只剩冷然笃定。
“是不是污蔑,盛大人心里最清楚。”
盛淮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空口无凭!仅凭一名罪徒口供,便想定我的罪?摄政王妃未免太过儿戏。”
二人当庭据理力争,朝堂气氛剑拔弩张,紧绷到极致。
萧时衍端坐龙椅,面色沉冷,一言不发,眼底寒芒沉沉,静静看着这场对峙。
就在御书房争执白热化之际,宫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失措的高声通传。
“内阁大学士盛大人求见!”
盛淮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殿外。
下一瞬,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满身风雪,衣衫凌乱,从殿外一步步匍匐爬入。
当朝内阁大学士,盛淮生父,盛渊。
他满头白发散乱,额头磕得通红渗血,双手高高举着厚厚一叠沉甸甸的卷宗罪证,每一步皆是双膝跪地,挪地前行,从午门一路长跪,血泪斑驳。
满宫上下无人敢拦,一路任由他跪至御书房阶下。
“老臣……叩见陛下!!”
盛渊嗓音嘶哑破碎,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金砖之上,血色漫开,双手高举罪证,字字泣血。
“老臣,检举逆子盛淮!呈上他所犯罪证!求陛下圣裁!!”
厚重卷宗尽数摊开,铺满阶前。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是盛淮多年隐秘罪行。
多年贪墨国库盐铁巨款、私收天下商贾重贿、结党营私、操纵朝堂补缺、笼络世家子弟……
甚至还有他一手操控醉仙桃,控制朝臣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