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苒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如今萧策可谓是手持令箭以令诸侯，恐怕不会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包括眼前的皇后。
太后听后却是重重哼了一声，“陛下当初下旨，让十二皇子寄养在摄政王府，是慧嫔惨死，怕孩子留在宫中遭人暗算。如今风波刚平，便要把孩子接回来，难道宫里就安全了？”
皇后苦笑一声：“母后所言极是，可礼制摆在那里，陛下也颇为两难，他既不愿十二皇子重回深宫再遇凶险，又压不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不如……不如挑选一名贵女，入宫做十二皇子的养母，这样也不怕朝堂非议？”
太后没说话，只端着茶碗轻轻拂开上面的沫子。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檀香袅袅，晨风拂动帘幔。
沈云苒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皇后娘娘，十二皇子尚在襁褓，离不得熟悉的人，这数月在王府，乳母、嬷嬷皆是日日相伴，孩子早已习惯周遭的人与环境，骤然改换居所，更换养母，稚子受惊，于他身心无益。”
“可若是不接回宫，朝堂非议又无法平息。”皇后面露愁容，“总不能一直这样悬着。”
太后看向沈云苒，眼神带着考量：“云苒，你在王府照料这孩子许久，依你之见，可有两全之法？”
皇后抬眼看向沈云苒，轻笑，“云苒妹妹自己都没生过孩子，想来对照顾孩子也没什么经验，不如先将十二皇子放到我宫里，本宫也生养过公主，自然也是懂生养的，云苒妹妹若不放心，也可每日进宫探望。”
沈云苒眸光微沉，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平和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皇后的用意。
皇后嘴上说的是自己有抚育子女的经验，实则是想将十二皇子揽到自己宫中。
若是皇子归了皇后膝下，往后便是皇后的依仗，于她的后位和后宫势力，皆是莫大的好处。
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有抚育公主的经验，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十二皇子自慧嫔娘娘离世之后，便一直居于摄政王府。孩子年幼，最认熟悉的气息与人，王府的乳母、嬷嬷，日夜守着他，小殿下夜里啼哭，唯有那几个人能哄得安稳。”
“若是骤然挪去中宫，周遭一切尽数陌生，乳母嬷嬷一并更换，稚子心性脆弱，只怕会夜夜惊啼，伤及根本。”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依旧不肯松口：“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慢慢适应便是，孩子总要回归皇宫，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摄政王府。”
太后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淡淡开口，打断二人的争辩：“皇后说的礼制，哀家记在心里，可十二皇子本身，比礼制更要紧。”
她抬眼看向皇后，目光沉静威严：“宫里的凶险，你我都看在眼里，若是把孩子交到中宫，难保不会有人借着皇后的名头，暗中下手。”
皇后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垂首：“母后，儿媳万万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会护好十二皇子。”
“哀家不是不信你。”太后缓缓道，“只是人心难测，你身居后位，要打理六宫诸事，琐事缠身，哪里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守着一个襁褓婴孩？”
殿内的气氛一时紧绷，檀香袅袅缠绕在梁柱之间。
恰这时，宫人来报，“启禀太后娘娘，外面各宫娘娘们都来请安来了。”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都往哀家这里凑做什么？告诉她们，若是想抚养十二皇子，先将她们自个儿的宫殿打扫干净再说。”
宫人闻声，躬身退下去传话。
长寿殿内，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压着一层无形的暗流。
皇后脸色青白交错，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却不好再多辩驳。
太后话里话外，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后宫之中，人人都盯着十二皇子这块肥肉，谁都想把这个无母的皇子攥在自己手里，借皇子抬高自身地位。
若是真把十二皇子接入后宫，那便等于把一块烫手的宝玉，丢进满是豺狼的园子。
可将十二皇子放在摄政王府，那岂不是让摄政王拿捏了软肋？
那可是皇子，如今陛下名下唯一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只要他日后不犯大错，皇位就绝对是他的。
如今整个前朝后宫都想将这个还未开智的皇子拢到自己名下，于自己的家族有利。
甚至连十二皇子生母所在的家族都在想要么送人进后宫，要么就拉拢那些没有宠也没有家族后盾的妃子，只要能养育十二皇子，那么就离权臣更进一步。
太后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瓷底与木面相撞，咚的一声轻响，殿内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一群眼明心热的，全都盯着这一个孩儿。”太后语声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慧嫔才走多久，血迹都还未曾干透，一个个便迫不及待要来抢。”
皇后垂着头，不敢接话，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心里清楚太后这番话，明面上是说各宫妃嫔，实则也是敲打她。
沈云苒安静立在一旁，眸光沉静，心中早已把利害捋得清清楚楚。
十二皇子是陛下仅剩的希望，谁养在名下，便是握住了往后朝堂最大的筹码。
许久，沈云苒上前半步，屈膝微微一礼，声音清润平稳，不疾不徐送入殿中二人耳里：“母后，皇后娘娘，我这儿倒有一个折中之策。”
太后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期许：“你讲。”
“十二皇子到底年幼，不宜送来送去，不如让十二皇子拜王爷为师，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王爷养育十二皇子便是名正言顺，反正陛下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待十二皇子能够适应颠簸，便让他隔几日来给母后请安，待再大一些，便将他送回宫中，只需每日去王府，让王爷为他授课便是。”
沈云苒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如此一来，既不算一直长居王府，堵住朝堂之上‘摄政王私留皇子’的口舌，还名正言顺不是？”